那探子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颤抖:“回、回将军!小的们在汉营外潜伏了三日,亲眼所见,汉军非但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冻伤减员,反而……反而士气越来越高了!”
“不可能!”坐在一旁的郭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厉声喝道,“陇右腊月的酷寒,连咱们本地的兵卒都受不住,更何况是蜀地来的南兵?他们出发时带的都是薄棉甲,怎么可能没有冻伤?你是不是探查不清,谎报军情?”
“末将不敢!”探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道,“小的们看得清清楚楚!汉军夜里站岗的哨兵,一个个站得笔直,根本不用缩在避风处搓手跺脚,甚至还有闲心巡逻!还有他们的演武场,天天都在训练新兵,喊得震天响,那些新兵一个个精神头十足,根本不像是挨冻的样子!还有……还有他们营里的伤兵,之前小的们打探到,有不少兵卒生了严重的冻疮,可这几日,那些兵卒都出来训练了,脸上手上的红肿全消了!”
曹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他是曹魏的大将军,跟着魏武帝曹操南征北战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这辈子打了无数仗,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地形和天时,拖垮敌人。这次诸葛亮带着汉军北伐,他早就料到了,早早就在祁山堡布下了重兵,就等着汉军过来。
陇右的冬天,就是他最厉害的武器。蜀地的兵卒耐不住寒,补给线又长,只要他闭堡不出,拖上一两个月,汉军不用他打,自己就会因为冻伤、缺粮、军心涣散而溃败。这是他早就定好的计策,也是最稳妥的计策。
可现在,探子回报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汉军不仅没有被酷寒拖垮,反而越来越精神了?
“还有别的吗?”曹真的声音依旧平静,可熟悉他的郭淮却知道,将军这是已经动了怒。
“还、还有!”探子连忙道,“汉军的营里,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是个黑色的铁筒子,汉营的那个程将军,天天拿着那个铁筒子训话,隔着几百米,小的们在营外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大得吓人,像是打雷一样,整个汉营都能听见!”
“铁筒子?声音能传几百米?”郭淮皱起了眉,满脸的疑惑,“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大的动静?难不成是汉军的什么新兵器?”
曹真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风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把汉军的一切都算准了。可现在看来,这个亲政不久的蜀汉新帝,远比他和诸葛亮都要难对付。
能在短短十余日里,解决了十万大军的御寒问题,稳住了军心,甚至还练出了一批新兵,这样的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帝王能有的。
“将军,”郭淮走到他身边,沉声道,“不管汉军耍了什么花样,咱们的计策不能变。祁山堡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咱们只要闭堡不出,汉军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攻不进来。时间一长,他们的粮草总会耗尽的。”
曹真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他,道:“伯济,你想的太简单了。若是汉军真的能扛住陇右的酷寒,稳住军心,那拖下去,对咱们未必有利。你别忘了,陇右的世家大族,大多都是墙头草,之前他们看着汉军疲敝,不敢妄动,可若是汉军一直稳扎稳打,甚至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站稳脚跟,那些人说不定就会倒向汉军。到时候,咱们就真的成了孤城了。”
郭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知道曹真说的是实话。陇右的世家从来都不是真心归顺曹魏,谁的拳头硬,他们就跟着谁。若是汉军真的展现出了能和曹魏抗衡的实力,那些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倒戈。
“那将军的意思是?”郭淮问道。
“不能再等了。”曹真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咱们得先试探一下汉军的虚实,看看他们到底耍了什么花样。伯济,你领五千骑兵,今夜悄悄出城,绕到汉军的后方,去劫他们的粮道。若是汉军的粮草真的充足,那咱们就烧了他们的粮草,断了他们的后路;若是他们的粮草只是虚张声势,那咱们正好可以趁乱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郭淮眼睛一亮,立刻抱拳道:“末将领命!今夜三更,末将定把汉军的粮草营烧个干净!”
曹真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伯济,万事小心。这个新帝不简单,千万别轻敌。若是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来,绝不能恋战。”
“末将明白!”郭淮朗声应下,转身就下去准备了。
厅内只剩下曹真一人,他重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汉营的方向,眸中满是凝重。
刘禅,诸葛亮,这一仗,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夜色渐深,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连远处的山峦都看不清了。
卤城的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郭淮带着五千精锐骑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