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捕,也没有对赢西有所动作,仿佛真的默许了他的存在,任他在军中苟活。
可费忌绝非善类。
这位当朝太宰,自辅佐先君以来,便手握重权,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朝堂之上,凡是与他相悖的人,终究都没有好下场。
他之所以放任赢说活着,绝非心慈手软,更不可能是念及旧情,大概率是觉得赢说已是丧家之犬,藏在军中翻不起什么大浪。
为难一个孩子的事若是摆在台面上,费忌脸上恐怕也挂不住。
既然第一次已经失手,再来一次,未免太过绝情。
毕竟,赢氏一族可都看着,你一个外臣这么逼迫赢氏的晚辈,那些族老,可是不喜。
赢说要死,那也是应该死在赢氏的手里,还轮不到你一个费忌这般动心思!
“我知道。”
风吹过来,比方才更凉了些。
秦国的风就是这样,白天还好,太阳一落,寒意就上来了,从领口、袖口、甲缝里往里钻,钻进骨头里,冷得人直打哆嗦。
赢说的短褐太薄了,风一吹就透,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又立刻撑开,像是怕被人看见他在缩。
“公子保重!”
赢西再次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皮甲上串着的铜叶子哗啦响了一声,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转身,大步向战马走去。
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昂起头,喷出一口白气,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走!”他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向前冲去。
青铜片哗啦作响,旌旗在风中猎猎翻飞。
“公子!保重!”
他的声音从风沙中传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这四个字丢在身后,丢给风,丢给沙,丢给那个还站在营帐阴影里的孩子。
胯下的战马越跑越快,马蹄踏在黄土上,踏出一串沉闷而急促的鼓点。
一队亲卫紧跟其后,马蹄声隆隆,汇成一片浑浊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卷起的尘土在暮光里翻涌,像一条灰黄色的长龙,蜿蜒着,匍匐着,向西边游去。
赢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玄色的身影。
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被风沙一层一层地裹住,被暮色一寸一寸地吞掉。
起初还能看见人形的轮廓,能看见铜片的反光,能看见战马扬起的鬃毛。
后来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在天地交界处起伏、跳动。
再后来,连那个黑点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扑扑的旷野,和旷野尽头那条分不清是天还是地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