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拉拢(2)(1/2)
司农署的正门不大,甚至有些寒酸。说它是正门,其实也抬举了它——不过是在灰扑扑的墙垣上开了个口子,安了两扇黑漆木门罢了。那漆也不知是哪年哪月刷上去的,如今早已斑驳得不成样子,大片大片地翘起皮来,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深可见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司农署”三个字。那字倒是好字,笔力雄健,筋骨分明,据说是许多年前一位致仕的老太傅亲笔所题。只是年头太久,风雨侵蚀,日头暴晒,匾上的漆色早已褪得差不多了,金粉剥落,木纹开裂,远远看去,只是一块灰扑扑的旧木板,上面隐隐约约能认出几个字的轮廓。走近了才能看清——司、农、署。三个字,像是三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站在那里,不知道还能站多久。门口立着两个人。说是“立着”,其实也不大准确——他们更像是倚着,倚着手里那两把秃了头的扫帚,倚着身后那堵摇摇欲坠的墙。是两个老者。一个高些,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皱纹堆叠,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颏下一撮花白山羊胡,稀稀拉拉,像冬日田埂上最后的几茎枯草。一件半旧的粗布褐衣,袖口磨得发白,肘弯处打着两块补丁。一块青,一块灰,针脚歪歪扭扭,像是自己缝的。一个矮些,胖些,肚子微微腆着,脸上倒是比那高个的光滑些,可头发已经全白了,白得像冬天的雪,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遮不住底下泛着老人斑的头皮。他也穿着一件粗布褐衣,比高个那件还要破些,领口绽了线,露出里面灰白的絮子。两人手里都拄着扫帚。说是扫帚,其实也只剩个意思了。高粱穗子扎成的帚头早已秃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根硬邦邦的秆子戳在那里,在地上划拉的时候,发出的不是扫叶的沙沙声,而是刮地的刺啦刺啦声,像钝刀子在石头上磨。高个的握着帚柄,一下一下,把落叶往一处拢。矮个的跟在他后面,把拢成一堆的落叶铲进一个破旧的竹筐里。那竹筐也破,筐底缺了一块,用麻绳胡乱编了几道,勉强兜住那些叶子。门前的落叶很多。金黄的、半黄的、枯褐的叶子,一片一片,飘飘悠悠落下来,落得多了,便抖一抖,继续扫。偶尔有风吹过,卷起一阵小小的叶浪,沙沙响着,从这头滚到那头。两个老者便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看着那片叶浪滚远,然后继续低头扫。他们是司农署的门房。说是门房,其实也就是看门的。白天守着这扇门,夜里睡在门房里那张窄得翻不了身的木板床上。一个月领几斗粟米,几捆干柴,几尺粗布,够活下去,饿不死,也撑不着。搁在其他官署,像他们这把年纪的人,早就被赶出去了。哪个官署愿意养两个糟老头子看门?年轻有力气的门子哪里找不到?何必用这种走几步路都要喘半天的老东西?可司农署愿意。不,不是愿意——是谢千愿意。那个高个的,姓周,叫什么名字,他自己都忘了。旁人叫他老周,他也应。他在司农署看了半辈子的门,看着那扇门上的漆一点点斑驳,看着那块匾上的字一点点模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拨一拨,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那个矮个的,姓郑,来司农署晚些,也许久了。他原是城外种地的,那年大旱,颗粒无收,老婆孩子都饿死了,他一个人逃到雍邑,饿晕在司农署门口。谢千让人把他抬进去,灌了几碗粥,救活了,便留他下来看门。一留,就是下半辈子了。“老周,”矮个的忽然开口“你说,今儿个怎么来这么多贵人?”老周没停手里的扫帚,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贵人?”“就那两拨。”矮个的放下竹筐,直起腰,拿手捶了捶后腰,“头一拨那个,穿得周正,说话也客气,还带着礼。““第二拨更了不得——你没瞧见那马车?那两匹马,黑得发亮,一根杂毛都没有,得值多少钱?”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扫。“那不是咱们该管的事。”“我没想管。”矮个的叹了口气,又拿起竹筐。“我就是纳闷,大司空平时也见人,怎么今儿个谁都不见?”老周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巷口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在风里打转。“大司空有他的道理。”他说。矮个的撇撇嘴,没再问。马车在门前停下。子午古掀开车帘,下了车。他站在车前,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向门前走去。木支邑跟在后面。两个门房看见有人来,停下手中的扫帚,抬起头。他们的目光落在子午古身上——玄色深衣,玉带束腰,腰间佩剑,气度不凡——又落在他身后的木支邑身上,最后落在门前那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