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森教授针对这种情况,又进行了一次详细的神经心理学评估。结果冰冷而客观:靳寒的语义记忆和程序性记忆恢复良好,但情节记忆,特别是与强烈情绪体验(尤其是积极情绪,如爱情、亲密感)相关的情节记忆,以及与之绑定的自传体记忆(关于“我”是谁、“我”与他人关系的历史),受损最为严重。这很可能与神经毒素影响了大脑中负责情感加工和记忆巩固的边缘系统特定区域有关。从医学角度,这并不算特别罕见,但对当事人及其伴侣的伤害,却是毁灭性的。
“简单来说,”乔治森教授斟酌着措辞,对眼眶微红却强作镇定的苏晚解释,“靳先生记得‘苏晚’这个身份所关联的事实(是他的妻子,是孩子们的母亲,是家族事务的掌管者),但他暂时丢失了与‘苏晚’这个人相关联的、那些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记忆和感受。他记得‘妻子’这个标签,但忘记了爱着这个‘妻子’是一种怎样的体验。这就像……他拥有一本关于他自己人生的书,但书中所有描写爱情、描写与你之间深刻情感联结的章节,都被撕掉了,只留下一些干巴巴的标题和注释。”
苏晚听懂了。他不是忘了她这个人,他是忘了爱她的感觉,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甜蜜、激情、依赖和灵魂共鸣。在他此刻的世界里,她是一个重要的、熟悉的、但情感上……近乎空白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她痛彻心扉,却也让她在痛苦中,生出一股倔强的狠劲。忘了?没关系。他忘了,她没忘。他不习惯,她就让他重新习惯。他不知道怎么爱她了,她就教他,让他再爱一次。
她不再刻意去“测试”他,也不再急于向他证明他们曾经多么相爱。那些急于求成的举动,只会让他困惑,让她自己更难过。她开始调整策略,以一种更自然、也更坚韧的方式,重新进入他的生活。
她不再试图替他按摩,但会在每天早晨,将他需要服用的药片和温水,连同当日的简报,整齐地放在他床头。她会细心地记住他口味上细微的变化(受伤后他似乎对某些食物变得挑剔),吩咐厨房调整菜单。她在他进行枯燥的康复训练时,不再只是在一旁心疼地看着,而是换上运动服,陪他一起做那些简单却艰难的动作,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她却对他露出鼓励的笑容,说:“加油,靳先生,你可以的。”
她不再追问他是否记得某个纪念日,而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推着轮椅(在他能独立行走前)带他到庄园的玻璃花房,那里有他以前最喜欢的一株稀有兰花,她指着那朵刚刚绽放的花,轻声说:“看,你昏迷的时候,它一直没开,你醒了,它也开了。”没有多余的煽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分享一个美好的瞬间。
她甚至开始“利用”他的责任感。当丹尼尔·林再次通过正式渠道,请求就“某些共同关切的问题”与靳寒进行一次会面时,苏晚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替他挡掉或代为处理,而是将请求原封不动地摆在靳寒面前,客观地分析了利弊,包括丹尼尔·林可能带来的关于靳文柏和温斯顿的新线索,也包括他身份未明可能带来的风险。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觉得,见,还是不见?”
靳寒沉默了许久,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最后,他抬眼看向苏晚,目光深邃:“你倾向于见?”
“他提供的线索,之前确实帮我们锁定了靳文柏。但他目的不明,需要谨慎。”苏晚如实回答。
“那就见。”靳寒做出了决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在我们的地方,安排好人。是敌是友,见了才知道。如果是敌人,放在眼皮底下,总比藏在暗处好。”思路清晰,决策果断,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的靳寒。苏晚心中稍定,至少,在应对威胁和掌控局面上,他的本能还在。
会面安排在庄园防卫最严密的一间小会客室。丹尼尔·林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无可挑剔的绅士模样。他见到坐在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昔的靳寒时,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
“靳寒先生,很高兴看到您恢复得不错。”丹尼尔·林语气诚挚。
靳寒微微颔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林先生上次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我代表家族,表示感谢。”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直视对方,“不知林先生此次前来,是有了新的信息,还是……关于你的身份,有了新的想法?”
他的直接,让丹尼尔·林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和淡淡的无奈。“靳寒先生快人快语。我此次来,确实有两件事。第一,是关于温斯顿的最新藏匿线索,我的人追踪到,他很可能在东南亚某国,与当地一个颇有势力的贩毒集团有勾结,试图偷渡出境。具体坐标和信息,我已经带来了。”他递过一个加密存储器。
靳寒示意苏晚接过,并未立刻查看,只是问:“条件?”
丹尼尔·林摇摇头:“没有条件。这是我对生父……以及靳家,一点微末的心意。温斯顿和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