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南京城繁华的街景,可脑子里想的却是千里之外的黄土高原。
窗外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穿梭,丝竹之声隐约传来,与手中这份军报上的血火形成刺眼的对比。
李自成。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历史上,就是这人把崇祯逼得上吊,把大明送进了坟墓。
但在如今,陕北流寇已经被自己打得七零八落。
王嘉胤死了,高迎祥死了,张献忠也死了,而且都死在自己刀下。
可偏偏那时这李自成还是个小头目,见势不妙早溜之大吉了。
当时李自成带着残部逃进商洛山,跟老鼠似的躲着。
朱由检本以为,至少要三五年才能缓过气来。
可怎么也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复起了。
十万众,攻占延庆、庆阳。
这是要把朕的陕西掀个底朝天啊!
但问题就在这里。
李自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之前自己亲手阵斩了高迎祥、张献忠等闯贼大部。
那把李自成打得跟过街老鼠似的。
后来自己还特意留下孙传庭坐镇陕西,任命为三边总督,总制西北军务。
孙传庭那人他了解,能打仗,能治民,不是那种吃干饭的货色。
有他在陕西,李自成就算想翻身,也得掂量掂量。
可现在,军报上明明白白写着。
闯贼余部复起,聚众十万,攻占延庆、庆阳。
十万?
哪来的十万?
朱由检把军报又看了一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军报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贼势浩大,陕西告急,孙传庭退守西安,请朝廷速发援兵。
退守西安?
孙传庭那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说出“退守”这两个字。
“传旨,召集众将议事。”
大堂里,陈演、左良玉、钱勇、吴惟忠、方以智等人齐聚。
陈演是南京京营副将,四十出头,黝黑脸膛,手上满是老茧,跟着打过江南叛乱,算是一员宿将。
左良玉刚从交趾回来不久,正在休整,身上还带着南国的风尘之色。
“都看看吧。”朱由检把军报递过去。
陈演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十万?李自成哪来的十万人?”
“裹挟。”朱由检气的直摇头,“陕西连年大旱,哪怕是新政施行了,百姓依然没饭吃,看来这是有人故意拖延朝廷的赈灾粮。”
“而这种时候,只要那李自成开仓放粮,自然一呼百应。”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是废话,还是谈谈该怎么解决!”
“陛下,臣愿率军西征!”陈演当即请战,抱拳的力道震得衣袖猎猎作响。
左良玉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也愿往!”
“如今交趾都打下来了,还怕个流寇?”
朱由检没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西北那片黄土地。
延庆,庆阳,西安……
一个一个地名,像钉子似的扎在地图上。
他的手指从南京缓缓划过开封,最终停在潼关的位置。
“左良玉,你部刚随朕亲征打完安南,将士疲惫,需要休整。”
“这次留在江南,继续推行新政,江南可是我大明赋税根本,不能乱。”
左良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领命:“臣,遵旨!”
“陈演。”
“臣在!”
“你带一万京营精锐,随朕西征。”
陈演一愣:“陛下又要亲征?”
“对。”朱由检说,“李自成这人,朕了解。”
“他能裹挟十万众,靠的不只是粮食,还有名声。”
“什么名声?”
“闯王。”朱由检说,“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
“这句话,在陕西那已经被闯贼肆虐过的地方,简直比圣旨还管用。”
上次闯贼刚起事,就被自己打下去了。
许多老百姓跟着闯贼光吃到了肉,结果没挨过闯贼的苦。
这也是此次李自成又能火速拉起一支队伍的重要原因。
想到着这些,朱由检又开口道,“若朕不亲自去,只派个将领,就算打赢了,百姓也只觉得是朝廷赢了,不是皇帝赢了。”
“回头李自成再派人喊两句口号,百姓照样跟着走。”
“李自成还会复起,还会卷土重来。”
“只有朕亲自去,亲手斩了他,才能断了百姓的念想。”
陈演重重点头。
“臣明白!臣这就去整军!”
“保证一日之内,人马齐备,粮草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