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扶苏忽然问:“赵荣那边,今夜要动手烧粮。姑娘可知道?”
沈清辞神色不变:“知道。今日傍晚,咸阳来的人去过医帐。”
扶苏眉头一挑:“找你?”
“不是。”沈清辞摇头,“他在医帐外转了一圈,是想看看民女是否还在。若民女已离开,说明已与赵丙一起被抓;若还在,说明民女尚未暴露。”
扶苏道:“那你为何不趁机离开?”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坦然:“因为民女从未想过要替赵高做事。两年前去赵府,不过是想找机会接近他,为家父报仇。可惜赵高警惕极高,民女试探了几次都无功而返,只能先来上郡,另寻他法。”
“所以你便留在军中行医,等待时机?”
“是。”沈清辞点头,“民女本打算再等一年,找个机会接近蒙将军,借军中之力复仇。没想到……公子来了。”
扶苏听罢,沉默良久。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清辞仰起头,没有躲避。
两人对视了片刻。
扶苏忽然伸出手。
沈清辞心中一紧,但强忍着没有后退。
然而那只手只是轻轻从她肩上拈起一片雪花。
“姑娘今夜来此,冒着天大风险。这份情,本公子记下了。”
扶苏转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赵荣那边,本公子已布下天罗地网。今夜过后,上郡再无内患。至于咸阳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幅帛书上。
“等本公子到了咸阳,姑娘可愿随军同行?”
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敛衽:“民女愿往。”
扶苏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姑娘昨夜送的那瓶药,本公子用了,确实灵验。多谢。”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一分。
“公子客气。那药……本就是给公子准备的。”
扶苏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子笑起来的样子,比方才那副冷静沉稳的模样,要好看许多。
“天色不早了。”他收回目光,“姑娘回去歇息吧。今夜风大,路上小心。”
沈清辞点点头,提起药箱,转身离去。
走到帐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下,扶苏正低头看着那幅帛书,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她看了一瞬,然后掀帘而出,消失在风雪中。
五、火起人擒
子时三刻,夜深人静。
军需大营中,赵荣悄悄走出自己的帐篷。他换了一身夜行衣,手里提着一个陶罐,里面装满了猛火油。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巡营士卒偶尔经过的脚步声。他贴着帐篷阴影,小心翼翼地向粮草大帐摸去。
粮草大帐是整座大营最大的帐篷,里面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粟米、干肉、草料。一旦起火,半个时辰就能烧光。
赵荣摸到大帐侧面,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便蹲下身,拧开陶罐的盖子,准备往帐布上泼油。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一柄冰凉的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别动。”
赵荣浑身僵硬,手里的陶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猛火油洒了一地。
火光骤亮。
十几支火把同时点燃,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蒙恬一身戎装,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赵荣,冷笑一声:
“赵司马,深更半夜不在帐中歇息,跑来粮草大帐做什么?”
赵荣脸色惨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蒙恬挥了挥手:“带走!让公子发落!”
两名亲兵把赵荣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押着往中军帐走去。
片刻后,中军帐内。
赵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扶苏端坐主位,手里把玩着那个咸阳送来的小竹筒。
“赵司马,这竹筒里的字,写得不错。‘扶苏未死,事败。速灭口,嫁祸蒙恬’——赵高倒是挺看得起你。”
赵荣磕头如捣蒜:“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
扶苏看着他,忽然问:“那个送信的人呢?”
赵荣一愣:“他……他应该还在营中……”
扶苏笑了笑,看向蒙恬。
蒙恬抱拳道:“公子放心,王离已拿住了。那小子还想跑,被射了一箭,现在绑在帐外。”
扶苏点点头,又看向赵荣。
“赵司马,你可知罪?”
赵荣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小的知罪!小的知罪!求公子饶小的一条狗命!”
扶苏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掌管军需三年,虽有通敌之实,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