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扶苏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今夜恐怕不太平。传令下去,让蒙将军的人做好准备。赵荣那边,也该收网了。”
王离精神一振:“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
扶苏站在帐门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长城上,把积雪染成淡淡的金色。远处传来士卒收营的号角声,悠长而苍凉。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身影。
提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风雪中。
楚国遗脉……
你到底想做什么?
四、夜访献计
入夜,大营中灯火渐稀。
扶苏正伏案写着什么,忽然听到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不像男子。
“公子,沈姑娘求见。”
扶苏笔尖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请进来。”
帐帘掀开,沈清辞走了进来。
她今夜换了一身青布棉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清秀的面容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手里依然提着那个竹编药箱,肩上落着几点雪花——外面又飘起了小雪。
她走到案前,敛衽行礼:“民女拜见公子。”
扶苏搁下笔,抬头看着她:“沈姑娘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沈清辞抬起头,目光清亮如水:“民女有一策,可助公子兵不血刃拿下咸阳。”
扶苏眉头微微一挑。
这女子,说话倒是不绕弯子。
他抬手示意:“坐下说。”
沈清辞也不推辞,在一旁的蒲团上跪坐下来。她打开药箱,从夹层里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公子请看。”
扶苏接过帛书,展开一看,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一幅地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咸阳宫的详细布局图——宫门几重、守卫几何、哪条路可通内廷、何处有密道暗门,标注得清清楚楚。
扶苏抬起头,目光幽深如渊:“沈姑娘,这图从何而来?”
沈清辞迎着那目光,神色坦然:“家父当年曾在咸阳宫中当过医官,这幅图是他亲手所绘。”
“医官?”扶苏看着她,“令尊是……”
“家父沈鹤,始皇帝三十年至三十五年任太医院御医。”沈清辞语气平静,“三十五年因一桩旧案获罪,被腰斩于市。家母随后自尽,民女侥幸逃出,流落江湖。”
扶苏沉默了。
沈鹤这个名字,他知道。
那是始皇帝晚年最信任的御医之一,据说曾为始皇帝配制过长生丹药。三十五年突然获罪处死,罪名是“妄议朝政、图谋不轨”。当时朝野震动,但无人敢问。
“令尊的案子,本公子听说过。”扶苏缓缓道,“据说是有人告发他在丹药中动手脚,意图谋害始皇帝。但本公子一直不信——沈鹤若真想害人,何必等到那时?”
沈清辞眼眶微红,但强忍着没有落泪。
“公子明鉴。家父是被冤枉的——真正在丹药中动手脚的,是赵高的人。家父发现后,本想上书揭发,却被赵高抢先一步,灭了口。”
扶苏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姑娘今日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是第二个赵高?”
沈清辞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民女在军中半年,听过很多关于公子的传言——说公子仁厚,说公子爱民,说公子从不滥杀无辜。昨日公子被锁帐中,民女亲眼所见——那样的绝境,换作旁人早就崩溃了,可公子却冷静如常,当众撕了伪诏,震慑三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样的人,若非大奸大恶,便是真命天子。民女赌的是后者。”
帐内安静了许久。
炭火噼啪作响,雪落在帐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扶苏忽然笑了。
“姑娘好胆识。”
他把帛书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图确实有用。但光有图不够——咸阳城中,守卫几何?将领何人?谁可拉拢,谁必须死?”
沈清辞道:“民女在咸阳时,曾暗中收集过一些消息。若公子信得过,民女愿尽数奉告。”
扶苏看着她,忽然问:“姑娘为何要帮我?”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因为家父临终前留下一句话——‘能杀赵高者,天下可托’。”
扶苏目光一凝。
“姑娘觉得,我能杀赵高?”
沈清辞抬起头,眼中似有星光闪烁:“公子昨日能挣断锁链,今日能稳住军心,明日便能兵临咸阳。这样的人,若还不能杀赵高,天下便无人能杀。”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灯火摇曳,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