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眼神一凛。
陈默摇摇头“别紧张,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是我这些年的经验。”
“你是在威胁我?”
“不。”陈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只是在告诉你,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夏明远当年查的那些事,到今天还在发酵。你以为你是在查一个旧案,其实你是在碰一张网。网破了,里面的东西都会出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
陆峥叫住他“陈默。”
陈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过。”陆峥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陈默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
“你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你知道什么?你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害死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看着害他的人逍遥法外,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是什么感觉吗?”
“你做过什么?”
“我?”陈默冷笑了一声,“我做过的,比你能想到的多得多。我跪过,求过,拼命过。没用。这世界不讲道理,只讲实力。你手里有刀,你就是道理;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重新戴上帽子,把脸遮进阴影里。
“陆峥,收手吧。你不适合这个游戏。”
说完,他走进暮色里,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陆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下来,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了档案里关于陈默父亲的记载——那也是一个冤案,也跟“深海”计划的前身有关。
陈默选择了一条路。
夏晚星选择了另一条路。
而他自己,正在这两条路之间寻找第三条路。
他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夜幕降临,江城亮起了万家灯火。
陆峥开车回到住处,把车停进老位置。他上楼,开门,进屋,打开台灯。夏明远的笔记本摊在桌上,一页页泛黄的纸张记录着那个年代的气息。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不是笔记,而是一封信。信封已经破损,信纸折叠得整整齐齐。陆峥小心地展开,看见上面是夏明远的手迹
「晚星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当着你的面说不出口,只能写下来。
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不能陪着你长大。不能送你上学,不能参加你的家长会,不能看你考上大学,不能在你出嫁的时候牵着你的手。这些事,爸爸只能在梦里做。
但你记住,爸爸从来没有后悔过。
爸爸做的是对的事。是值得用命去换的事。将来你长大了,也许会明白。也许不会。但不管怎样,爸爸希望你能做一个正直的人。做一个敢爱敢恨的人。做一个不被这个世界改变的人。
你妈妈是个好女人。我欠她太多了。如果你能见到她,替爸爸说声对不起。下辈子,我再还。
这封信,我不敢寄出去。只能留在这里,等有一天,有人能找到它。
晚星,爸爸爱你。
爸爸永远爱你。」
陆峥读完最后一个字,久久没有动。
台灯的光落在那些字迹上,每一个字都写得用力,有些地方甚至戳破了纸。那是夏明远在某个深夜,面对未知的命运,写给女儿的最后的话。
他没有寄出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这封信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给女儿带来危险。所以他只能把它夹在笔记本里,藏在某个角落,期待有一天,有人能找到它,把它交到女儿手上。
陆峥把信纸小心地折叠起来,放回信封。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夏晚星的号码,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他该告诉她吗?
老鬼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她离得太近,容易感情用事。说在真相查清之前,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可是,如果有一天真相查清了呢?
如果夏明远真的还活着呢?
如果他再也回不来了呢?
陆峥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人在这个夜晚里忙碌着、快乐着、痛苦着。只有他一个人,守着一个秘密,和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马旭东。
“陆哥,有新情况。”
“说。”
“你让我查的那些‘老人’,有一个出事了。”
陆峥坐直身子“谁?”
“王建国。当年纺织厂改制工作组的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