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有点背,不爱说话,只收现金。茶馆里常年没什么客人,适合谈事。
夏晚星已经到了一刻钟,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扎起来,露出清瘦的脸,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陆峥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张素描推过去。
“认识这个人吗?”
夏晚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
“你认识?”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他:“他叫方城,是张敬之的助手。张敬之死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到现场的。”
陆峥心头一震。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夏晚星说,“张敬之死后第三天,他就辞职了,说是回老家。但我后来查过,他根本没有回老家。他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陆峥掏出手机,给马旭东发了一条信息——
“查一个人:方城,男,三十岁左右,戴眼镜,张敬之生前的助手。三天前失踪。”
发完,他看着夏晚星:“老猫昨晚派人来找我了。”
夏晚星眼神微动:“说什么?”
陆峥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那张纸上的两行字,包括那枚徽章,包括老苗说的那些话。
夏晚星听完,沉默了很久。
“‘白鹳’……”她轻声念着这个代号,“潜伏在江城高层三十年……”
“你父亲生前,提过这个代号吗?”
夏晚星摇摇头:“从来没有。但他提过另一个人。”
“谁?”
“‘教授’。”夏晚星说,“他说,‘蝰蛇’组织里,有一个核心人物,代号‘教授’。这个人从来不露面,只通过中间人传递指令,但所有的大计划,都出自他的手。”
陆峥皱起眉:“‘教授’和‘白鹳’……是同一个人吗?”
“不知道。”夏晚星说,“但如果‘白鹳’真的是三十年前就开始潜伏的老牌间谍,那他完全有可能是‘教授’。”
两人陷入沉思。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老太太在柜台后面打盹的轻微鼾声。窗外是浑浊的江水,缓缓向东流去,偶尔有一两艘货船驶过,汽笛声闷闷的,像叹息。
良久,夏晚星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陆峥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打算去见一个人。”
“谁?”
“陈默。”
夏晚星愣了一下:“陈默?那个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他不是‘蝰蛇’的人吗?”
“他是。”陆峥说,“但他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上次他跟我交锋的时候,我说起他父亲的冤案,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动摇。那个眼神,不像是装的。”
“你想策反他?”
“我想试试。”陆峥转过头看着她,“你父亲说过,‘蝰蛇’内部不是铁板一块。陈默这种半路加入的,对组织没有真正的忠诚。如果让他知道他父亲的死和‘幽灵’有关,他未必还会死心塌地。”
夏晚星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但你得小心。他现在还是‘蝰蛇’的人,万一他把你的话传上去……”
“我知道。”陆峥说,“所以我会挑一个合适的时机,用一种合适的方式。”
他站起来,把茶钱压在杯子底下。
“这几天你盯紧沈知言那边。‘深海’计划启动在即,‘蝰蛇’肯定会有动作。我和老鬼保持联系,随时通报情况。”
夏晚星也站起来:“你自己小心。昨晚那个人,未必是最后一次。”
陆峥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夏晚星的声音——
“陆峥。”
他回头。
夏晚星站在卡座旁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活着回来。”
陆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放心。”他说,“我这人命硬。”
说完,他推门出去,走进下午灰蒙蒙的阳光里。
身后,江水依旧缓缓东流,带走无数的秘密,和无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