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夏晚星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看看这个。”
陆峥接过来。是一份病历复印件,患者姓名苏蔓,诊断结果: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苏蔓的弟弟,苏辰,十五岁。”夏晚星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栏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三年前确诊,一直在化疗。上个月复发,需要做骨髓移植,配型成功,但手术费要八十万。”
陆峥翻看着病历。上面有江城医院血液科的印章,主治医师签字,各项检查数据齐全,不像是伪造的。
“苏蔓的父亲早逝,母亲是小学老师,退休金微薄。八十万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夏晚星继续说,“一个月前,苏辰的账户里突然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一个海外慈善基金会。两周前,又收到三十万。”
“慈善基金会?”
“查过了,注册在开曼群岛,表面上是救助罕见病儿童的公益组织,但实际上...”夏晚星顿了顿,“资金流向很可疑,最终都指向几个离岸公司。马旭东还在追查,但需要时间。”
陆峥合上病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江面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的船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你在怀疑什么?”他问。
“我在想,苏蔓为什么会为‘蝰蛇’做事。”夏晚星转过身,面对着他,“如果只是为了钱,她大可以找我要。我们这么多年朋友,我不会见死不救。可她选择了最危险的路——为境外谍报组织工作,套取国家机密。”
“也许不只是钱。”陆峥说,“也许还有威胁。‘蝰蛇’控制人的手段,从来不止一种。”
夏晚星沉默了。江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也懒得去拨开。
“我今天去医院看了苏辰。”她忽然说,“瘦得皮包骨头,但很乖,见到我还笑,说‘晚星姐姐,等我病好了,请你吃火锅’。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姐姐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医药费是怎么来的。”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了:“陆峥,如果我们抓到苏蔓,她会判多久?”
“泄露国家机密,情节特别严重的,可以判无期甚至死刑。”陆峥如实说。
“那她弟弟呢?没了姐姐,没了医药费,他能活多久?”
这个问题,陆峥回答不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一个人犯错,整个家庭陪葬。可这就是现实,残酷但真实。
“夏晚星。”他叫她的全名,语气严肃,“你现在是‘磐石’行动组的情报员,你的任务是保护‘深海’计划,揪出‘蝰蛇’组织。苏蔓是你的朋友,但也是敌人。感情用事,会害死更多人,包括你自己。”
夏晚星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最终归于平静。
“我知道。”她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陆峥没有再说什么。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很快被江风吹散。
“老鬼说,明天去紫金山。”他换了个话题。
“嗯,我准备好了。”夏晚星也恢复了工作状态,“装备、路线、应急预案,都规划好了。马旭东会在外围提供技术支持,方卉随时待命。”
“你觉得那里会有什么?”
“不知道。”夏晚星摇头,“但我爸不会无缘无故留下一个坐标。那里一定有重要的东西。”
陆峥想起夏明远的档案——前国安特工,代号‘老枪’,十年前执行潜伏任务时‘牺牲’。但实际上,他一直活着,以另一个身份潜伏在‘蝰蛇’内部。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特工,每一步都不会是闲棋。
“明天小心点。”他说,“陈默最近动作频繁,我担心他会察觉到什么。”
“我会注意的。”夏晚星看了看表,“不早了,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观景平台,在路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这是他们的默契——永远不同时出现,永远不同时离开。
陆峥回到租住的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公寓在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暗。他爬到六楼,开门,开灯,反锁。
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卧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厨房基本不用,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速冻饺子。这就是他住了三个月的地方,没有多少生活气息,更像一个临时据点。
他脱掉外套,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三十二岁,已经在谍战一线干了十年。十年里,他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背叛。按理说应该麻木了,可每次看到夏晚星那种眼神,他还是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那个还对人性抱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