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烫得皮肤生疼。夏晚星没有擦,任由泪水流淌。她需要这场哭泣,来告别那个天真善良的苏蔓,来坚定自己接下来的路。
哭够了,她擦干眼泪,重新坐直身体。电脑屏幕上,资金流向图还在闪烁。她调出另一个界面,输入指令,开始追踪那家贸易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
这一次,她不会手软。
------
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办公室。
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卷宗——《“9·15”走私案初步调查报告》。但他没在看,而是在接电话。
“是,我已经安排人盯着陆峥了。他今晚去了江滩,见了个人,但距离太远,没看清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嘶哑的声音:“老鬼?”
“不确定。对方很谨慎,会面时间很短,而且选在雨夜,很难跟踪。”
“废物。”那个声音毫不留情,“我让你盯着陆峥,不是让你跟丢的。”
陈默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但声音依旧平稳:“我会加强监控。另外,会展中心那边的安排,已经妥当了。安保漏洞有三处,我已经把详细位置和突破方案发给你了。”
“很好。”那个声音似乎满意了些,“记住,下周三,是唯一的机会。‘深海’实机只展出两个小时,我们要在这两个小时内,拿到核心数据,然后撤离。任何差错,都会导致计划失败。”
“明白。我会亲自带队。”
“不,你不能去。”那个声音说,“你的身份太敏感,一旦暴露,会牵连整个组织。让阿ken去,你负责外围接应和情报支持。”
陈默沉默了两秒:“是。”
“还有,苏蔓那边怎么样了?”
“她已经取得了夏晚星的信任,拿到了十万块钱。下一步,我会让她打探‘磐石’行动组的通讯频率和人员部署。”
“夏晚星……”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老夏的女儿,倒是块硬骨头。可惜,她太感情用事,迟早会栽在苏蔓手里。”
陈默没接话。他对夏晚星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漂亮干练的女人,眼神很锐利,看人时像能把人看穿。这样的女人,会栽在闺蜜手里?他持保留态度。
“对了,”那个声音忽然说,“我听说,陆峥在查他父亲的事?”
陈默心里一紧:“是。他一直在暗中调查陆文远失踪的真相。”
“很好。找个机会,透露点线索给他,就说陆文远当年是主动投靠我们的,代号‘信天翁’。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那个声音说,“陆峥太冷静了,我们需要他乱,需要他犯错。只有他乱了,我们才有机会。”
陈默明白了。这是心理战,攻心为上。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
电话挂断。陈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办公室的灯很亮,照得他脸色有些苍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两片,就着冷水吞下。
安眠药。他已经失眠大半年了,不吃药根本睡不着。而失眠的原因,除了工作压力,还有……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
梦里,他总是回到警校的训练场,和陆峥一起跑步,一起射击,一起在深夜的操场上谈论理想。那时的他们,都相信正义,都相信法律,都相信自己能改变世界。
然后梦境碎裂,父亲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回头看他,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有绝望。而他,站在人群里,什么也做不了。
“陈默,你父亲贪污受贿,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不信!我爸不是那种人!”
“证据都在这里,你自己看。”
卷宗摊开,白纸黑字,触目惊心。他试图找出破绽,找出漏洞,但每一项证据都严丝合缝,无懈可击。父亲入狱,母亲病倒,家道中落。他从警校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沦为贪污犯的儿子,受尽白眼和排挤。
然后,“幽灵”出现了。他说,你父亲的案子是冤案,是有人故意陷害。他说,我能帮你翻案,帮你父亲平反。他说,只要你帮我做事,我就还你一个公道。
陈默信了。或者说,他需要相信。否则,他无法面对父亲的绝望,无法面对自己的无能,无法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
于是他加入了“蝰蛇”,成了陈副队长,成了陆峥的对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条路走到黑就是深渊。但他停不下来,就像一辆失控的车,只能向前,向前,直到撞得粉身碎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蔓发来的消息:“钱已收到,谢谢陈队。我会尽快拿到你要的东西。”
陈默看着那条消息,眼神复杂。苏蔓是个可怜人,为了救弟弟,不得不走上这条不归路。而他,又何尝不是?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