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一红,一繁一简,一“术”一“道”。
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题哲学,在这一刻,泾渭分明地,呈现在了张甯的面前。
张甯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纸上。
这一次,她看得更久了一些。
彦宸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像一个等待法官宣判的犯人,紧张地,观察着张甯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依旧是那种平静,那种近乎于绝对理性的、不起波澜的平静。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眼,将那张红色的草稿纸,同样放回了桌上。
“嗯,我知道。”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利用焦点三角形的几何特性,结合圆的定义,直接从图形关系入手。这个方法也很好,结论是一样的。”
彦宸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他想过她会惊讶,会赞叹,甚至会流露出一丝的好奇与……嫉妒。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我知道”。
原来……咱师父都会啊?!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安心与些许失落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他那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扑通”一声,安安稳稳地,揣回了肚子里。
原来,是他自己想多了。在他眼里那神乎其技的、近乎于“道”的解题思路,在自家师父这里,不过是另一种寻常的、早已被纳入武器库的备用方案而已。
他顿时感到一阵轻松。那份因为见识了苏星瑶的“天才”而产生的、隐秘的震撼与动摇,在张甯这句云淡风轻的“我知道”面前,被瞬间抚平。
张甯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看那两张草稿纸。她重新低下头,拿起了自己的笔,准备继续攻克刚才那道没有做完的立体几何题。
就在彦宸以为这件事已经彻底翻篇的时候,她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头也没抬地,随口问了一句:
“这是苏星瑶做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随意,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
彦宸的心,猛地一跳。但随即,又被那份劫后余生般的轻松感,压了下去。既然师父什么都会,那这件事,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是啊,”他讷讷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坦诚,“周三那天,她看我做这道题,就……就过来跟我讨论了一下不同的解题思路。”
“嗯。”
张甯应了一声,笔尖依旧在草稿纸上飞速地移动着。她头也没抬,继续用那种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说道:
“挺好的思路。你喜欢谁,就用谁的方法吧。”
“我是……”
彦宸下意识地就想接口,想说“我当然是用你的方法”,可“是”字刚出口,他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瞬间怔住了。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那个神色自若、仿佛刚才那句话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女孩。
她的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美好得像一尊没有瑕疵的、由汉白玉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她的笔尖,依旧在纸上,流畅地、毫不停顿地,书写着一连串复杂的逻辑符号。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可那句话,却依旧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结冰的湖面上行走的人,脚下的冰层,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的口子。
什么叫……
喜欢谁,就用谁的方法?
“宁……宁哥……”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一架快要散架的风箱里,硬挤出来的,“你……你知道你刚才说……”
“不是吗?”
张甯终于停下了笔。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将刚刚写完的那一步证明,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缓缓地,将那双清冷的凤眸,投向了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断思路后的、纯粹的疑惑。
“两种方法都不错,喜欢哪一种,都没问题。”她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仿佛是在认真地、从纯粹学术的角度,为他刚才的“请教”,做一个最终的总结,“只是在考试的时候,时间是有限的。对于大多数压轴题而言,几何法对思维的跳跃性要求太高,思考和构图的时间,可能会超过计算的时间。所以我个人,一般会选择更稳妥、更普适的代数法。”
她的解释,逻辑严谨,无懈可击,充满了学霸之间,最纯粹的、理性的探讨精神。
她……她是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还是……她在装傻?
彦宸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他吞吞吐吐地,还想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刚才说的是……”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