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瞬间从那份危险的亲近中弹开。他挺直了脊背,与苏星瑶之间拉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刚才还挂在脸上的、有气无力的假笑,此刻已经被一种真诚的、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极其坚定的神情所取代。
他看着苏星瑶,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甚至没有用“不喜欢吃甜的”这种一听就是借口的理由。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不容置疑的陈述。
他温和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摇了摇头,嘴角努力地向上牵起,形成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谢谢你的好意,”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但是我牙疼!”
没有解释,没有借口。
就是一句简单、直接、不留任何余地的,“我不能要”。
这五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和苏星瑶之间,瞬间竖起。这道屏障,不如苏星瑶那道“丝绒发带的结界”来得优雅华丽,但它坚固、明确,充满了属于彦宸的、不容置喙的固执。
苏星瑶举着糖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的改变。那双美丽的、清透的杏眼,依旧含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的笑意。她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对他的回答有些小小的、善意的讶异。
她缓缓地、动作依旧优雅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将那颗被拒绝的糖果,轻轻地放回了那个精致的纸盒里,然后将盒子推回书包,拉上拉链。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与尴尬。
她就像一位技艺精湛的演员,即便对手忽然忘词,她也能用最完美的姿态,将整场戏圆满地接续下去,不让观众看出任何破绽。
“这样啊,”她重新转过身,微笑着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有恰到好处的、表示理解的温和,“那真可惜了,这个味道很不错的。”
她说完,便拿起笔,低头开始预习下一堂课的内容,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赠糖仪式”,只是一件无足挂齿的、随风而逝的插曲。
她表现得无懈可击。
然而,在她那张完美的、带着浅笑的面具之下,在她那颗被极致的骄傲与自信所包裹的心里,正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翻江倒海般的巨大风暴。
你居然拒绝我?!
牙疼?
这个借口,拙劣到近乎于侮辱。
苏星瑶活了十七年,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生面前,品尝到一种名为“被拒绝”的、陌生的滋味。这种滋味,比她吃过的任何一种苦涩的药片都更让她难以忍受。它像一根极细、极尖锐的冰锥,毫无预兆地,刺穿了她那层由“完美”和“无往不利”所构筑起来的、坚不可摧的铠甲,精准地,扎在了她内心最柔软、也最骄傲的那一寸上。
那颗糖是一个测试,一个诱饵,一个精心设计的、温柔的陷阱。而她得到了最精准,也最不想承认的答案——张甯。
原来那只看似傻气、可以被轻易驯服的大狗,脖子上早就套着一根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项圈。而项圈的另一头,牢牢地握在那个叫“雪女”的、冰冷的女孩手里。
那种被冒犯的羞恼,在她心中盘旋了不过三秒,便迅速地被另一种更为强烈的、兴奋的情绪所取代。就像一个玩惯了简单模式的顶级玩家,忽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地狱难度的最终boSS。挫败感只是一瞬,随之而来的,是足以点燃整个灵魂的、棋逢对手的狂喜。
她嘴角的微笑依旧温婉,但那双清透的琥珀色杏眼里,温柔与和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后、棋逢对手的、冰冷的愉悦。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在她眼中,这间小小的教室,已经变成了一座狩猎场。而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让她愿意倾尽全力的,唯一的猎物。她手中的笔,在笔记本的一页,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印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像是为一场即将开幕的盛大戏剧,敲响了第一个音符。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