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大头皮靴,看起来就很重,肯定一点也不舒服,倒是……蛮好看的。她有些混乱地想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身造型,配上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真的,有点像个军人的帅气……
张甯正胡思乱想着,队伍里的彦宸似乎觉得校长的讲话实在无聊透顶,他长长地、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那动作,像是在掩饰着什么,随即,他半转过身来,装作不经意地往后排扫视。
那双黑亮的眼睛,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搜寻,毫不意外地、笔直地,盯向了她。
四目相对。
他看见她果然正在打量自己,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勾起一个得意洋洋的、痞帅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用眼睛朝她霎了霎,那副神情,像是在用脑电波进行一场嚣张的炫耀——“我就知道你在看我!”
张-甯-的-脸-“腾”地一下,更热了。
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混合着一丝被看穿心事的羞恼,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目光缓缓挪开,姿态高傲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谁在看你啊!自作多情!
她的视线,故意在空中开始了一场漫无目的的旅行。它先是掠过身边同学冻得通红的耳朵,又飘向主席台上空那几只盘旋的麻雀,然后不疾不徐地,在校园那排光秃秃的白杨树上停留了两秒。最后,仿佛终于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她的目光,聚焦在了操场尽头那根高高的旗杆顶上。
那面红色的旗帜,在凛冽的寒风中,被卷得“扑扑啦啦”作响,像一团永不熄灭的、躁动的火焰。
她就这么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面旗,仿佛上面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值得她用尽全部注意力去研究的宇宙奥秘。
只是,她那微微向上勾起的、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却悄悄泄露了她此刻真实的心情。那抹笑意,像冬日里最温暖的一缕阳光,融化了所有的寒冷与伪装,一直就这么,静静地,挂在她的唇边,直到校长那拖沓的讲话,终于在学生们一片如释重负的欢呼声中,画上了句号。
待人潮迅速散去,两人慢悠悠地也随人流向着校门走去。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操场,转眼间就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几个负责锁门的值日生,在寒风中跺着脚,不耐烦地催促着最后几个磨蹭的学生。空气中那股属于假期的、躁动而欢欣的气息,变得愈发浓厚。
彦宸刻意放慢了脚步,始终与张甯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既不显得过于亲昵,又能轻易地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圈。他像一艘沉稳的破冰船,用自己宽阔的肩膀,不动声色地为她挡开身边偶尔挤过来的人流。
“你今天没骑车吧?”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侧过头,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交换什么机密情报。那温热的气息,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旧皮革的味道,瞬间就被寒风吹散。
张甯的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只是眼角的余光轻轻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又在没话找话”的了然。然后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乖巧。
这个答案,显然在彦宸的意料之中。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扬,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像是终于找到了下一个完美的、可以切入的话题,继续低声问道:“不冷吧?手不冷吧?”
这个问题,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伸出一只手,去轻轻触碰一只蜷缩着的、看似高冷、实则柔软的猫咪的爪子。
这一次,张甯终于有了更明确的回应。她抬起手,将那只戴着灰色毛线手套的、正被他护在身侧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带了手套了。”她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副手套,是母亲用织剩下的一团零线织的,款式朴素,甚至有些笨拙,灰色的毛线已经被洗得有些发毛,却将她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五根白皙纤长的、被冻得微微有些发红的指尖。
“我也带了。”彦宸立刻像是献宝一样,也将自己的手抬了起来。
那是一双黑色的、质地精良的皮手套,剪裁合体,完美地包裹着他修长的手指,手腕处还有一道可以调节松紧的金属搭扣,与他那一身帅气的皮夹克相得益彰。
两只截然不同的手,就这么在半空中,进行了一场短暂而无声的对峙。一只朴素温暖,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气息;一只冷峻帅气,带着一丝不羁的距离感。
就像他们两个人。
两人走走停停,很快就脱离了学校所在的那条拥挤的街道,拐上了一条沿着河岸的、安静的林荫小路。冬日的河水,像一条灰白色的、沉默的带子,蜿蜒着伸向远方。河对岸是公园,此刻,园内那些光秃秃的柳树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