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自己则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他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心悸的场景里。
“做了个噩梦。”他低声说,声音里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虚幻感。
“梦见什么了?”
“梦见……期中考试了。”他苦笑了一下,“铃声一响,卷子发下来,我信心满满地拿起笔,结果发现……上面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一道题都不会做。整张卷子,都是空白的。周围的人都在奋笔疾书,只有我,拿着笔,手抖得写不出一个字。然后监考老师就站在我旁边,一直看着我,那眼神……”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那种极致的无助和恐慌,即便是在清醒的此刻,也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后来就醒了,一身冷汗。”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份不详的感觉,“醒过来才四点多,外面天都还是黑的。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那些公式和单词,乱七八糟的。没事做,就想着干脆再做几道题,压压惊。”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张甯能想象出那幅画面:在凌晨四点的孤灯下,一个少年,被噩梦惊醒,无法再次入眠,只能通过疯狂地刷题来对抗内心的恐惧和不确定性。那种孤独和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怜惜的、温柔得不像话的动作,轻轻地揉了-揉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她的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你这样不行啊。”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嗔怪,但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被她这么一碰,彦宸才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人彻底从那种半梦半醒的备考状态中惊醒过来。他下意识地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瞬间瞪大了眼睛。
“坏了!”他惊呼一声,“我忘了!晨跑!”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仅错过了约定的时间,还让张甯为他担心成这样。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
张甯看着他那副恍然大悟的懊恼模样,心里那点残存的后怕也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一点点好笑。她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今天还跑步吗?”她故意问。
彦宸想都没想,用一种理所当然、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答:“当然要!”
他看着她,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说好了的,一天都不能少。你等我五分钟,我换个衣服就下来!”
说完,他转身就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仿佛刚才那个被噩梦困扰的脆弱少年只是一个幻觉。
张甯站在原地,看着他紧闭的房门,嘴角终于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知道,他不是不知疲倦的超人。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路,一旦踏上了,就不能停。
而她,会陪着他,跑完这最艰难的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