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说完,偷偷观察张甯的反应。
张甯安静地听着,看着他又开启了这种半真半假、有点“胡说八道”却又能抓住重点的模式,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冷静的眼睛里,笑意更明显了些。她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一点。
看到她这副样子,彦宸感觉教室里那有点凝滞的空气都流通了起来。紧绷的自控情绪,似乎也在这一刻悄然松弛了下来。这种熟悉的互动模式,让他感觉更自在。他顺势将话题拉回国内:“说起来,咱们国家好像也有过这种苗头?前几年报纸上报导过的,是不是有什么……君子兰?炒得特邪乎,一盆破兰花能炒到几万块钱,甚至十几万?换彩电、换摩托车、换房子的都有!?”他努力回忆着,语气带着不确定性,“还有什么……川贝、虫草?好像也闹过一阵子,具体怎么回事也记不清了,就记得挺乱的。”
张甯点了点头,补充道:“我记得君子兰是八四、八五年左右的事情,长春确定君子兰为市花,那边炒得最疯狂。跟郁金香狂热太像了。后来泡沫破了,一地鸡毛。”她顿了顿,似乎也在搜索记忆,“中药材的投机时间更短,范围也小些。还有人提过‘蜀绣热’,但好像没形成太大规模。大概……都是找不到出口的民间资金在四处试探吧。”她的语气更像是整合已知的信息碎片。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彦宸兴奋地劲头又上来了,“感觉就像是有很多钱憋得慌,到处找出路。跟荷兰人炒郁金香,英国人炒南海公司股票,道理可能都差不多?”
“嗯,”张甯应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回那本英文书上,若有所思,“人性的贪婪和恐惧,在群体效应下会被无限放大。无论是十七世纪的荷兰,还是几年前的中国,本质上都是相似的心理在驱动。”
彦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他眼睛一亮:“那你说,要是以后……我是说以后啊,咱们国家也像国外那样,搞那个……股票交易什么的,会不会也……”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张甯的目光也微微闪动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说道:“有可能。资本逐利,人性使然。在一个新兴的市场,如果规则不完善,监管跟不上,信息披露不透明,再加上投资者普遍缺乏经验和理性……那么,重演历史上那些狂热的场景,并非不可能。”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规律,但彦宸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或者说,是一种基于逻辑推演的预见。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他们熟悉的、关于“规律”和“可能性”的探讨上。虽然话题是从历史八卦开始的,但最终还是落到了对未来的某种推演和思考。教室里的气氛,因为这段低声的交谈,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沉闷了。
张甯的目光再次落到彦宸放在桌上的那本英文书上,她很自然地伸出手,将书拿了过来,放在自己的习题册旁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上凸起的书名。“这本书……”她低声说,“看起来确实有点意思。”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本书天生就该归她看一样。
彦宸看着她理所当然地把书“据为己有”,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看吧,就知道她会感兴趣。这种默契,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就在这相对平和的气氛中,张甯翻书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抬起眼帘,目光没有聚焦在书上,而是投向了前方空处,显得有些怔忪。几秒钟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合上了书,将它放在自己腿上。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彦宸。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像平时那么聚焦,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少见的、类似局促的神色。她抿了抿唇,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也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那个……周日……”
彦宸心里咯噔一下,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来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甯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紧张,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声音更低了些,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草稿纸上,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好像……有点玩过火了。抱歉……可能让你不太舒服。”
“……”
彦宸彻底愣住了,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钟。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个怼天怼地、永远掌控局面、耍赖打滚都不“认错”的宁哥,居然会因为周末“撩”了他几下而道歉?
一股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吓和狂喜(主要是惊吓)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看着张甯,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声音都有些变调:“啊?师、师父……你、你跟我道歉?”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耳朵,确认自己没幻听,“你你你……你居然会道歉?!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我、我我……我有点不太习惯啊!受、受不起,真的受不起!”
他的反应过于夸张,语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