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会,却比往常时间更短一些,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有人掀帘而出,将她领回帐内。
唐浔韫步入帐中,见司马屹尧身形板正坐在上首,手持卷宗册,眉头紧紧蹙着,时不时传来闷闷的咳嗽之声,却也极力克制,以拳掩口,强迫自己不发出半点声响。
唐浔韫一语不发,眼神始终不飘不移,不同情,不好奇,也不关心。她同往常一般,径直坐在下方自己的位置上,将笔墨备好,铺开纸笺,继续写着她的药书……
日光从帐顶的缝隙中洒落下来,正正落在司马屹尧所阅的卷宗之上,光线明晃晃刺得人眼框发晕……
司马屹尧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字迹犹如被水浸泡过一般,霎时晕开一片,怎么也看不清楚。他摇了摇头,拼命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可眩晕却急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恍恍惚惚,如同酒过三巡,踩在云端之上,整个人轻轻飘飘,找不到着力之处。这才缓缓放下卷宗,胸口似乎跳得极快,重重地撞击着胸腔,快要将人逼至绝处。
他极力抬起头望向唐浔韫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轻声唤道:“韫儿……”随后,便毫无征兆向后仰去,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听到沉闷沉重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唐浔韫手中笔锋一顿,墨汁滴落在纸笺上,洇开墨色花儿。
她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丢下笔,快步跑上前去,蹲下身来一把将他扶起。他整个人软塌塌倚在她怀中,恰似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躯壳,全无半分知觉……
“司马屹尧!司马屹尧!你怎么了!”她连声唤道,可人已然不省人事,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任凭她怎么呼唤,也没有半分回应。
直觉使然,她伸手探向司马屹尧额头,触到一片滚烫,宛如火烧,烫得她指尖一缩。
“怎么烧成这样?”唐浔韫愣了一瞬,不可思议之下,忍不住脱口而出,俱是正话反说的讽刺:“烧成这样竟然还能看卷宗,还能支撑到现在才倒下……可真是令人敬佩呀!”
敬佩二字咬得极重,分明是在嗔骂他的不要命与不知死活……
可她手却未停,急将人扶进内帐,安置在榻上,忙敷下冰帕,又回头吩咐着帐外的侍从速去取药来。
一番行动下来,倒是有沉不住气的华阳阁侍从部下,见她进进出出,忙前忙后,忍不住没好声嗔道:“尊上素来身强体健,怎么你跟在身边没有几日,便病成了这样!是不是你……”
唐浔韫懒得理会,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自顾自做着手中的活计,将冰帕翻了个面,重新敷在司马屹尧额上。
那人不依不饶,竟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了她衣袖,直接尖锐质问道:“是不是你这小蹄子做了什么手脚,才使尊上生病!快说!”
“住手!”一声厉喝从帐门处传来,她循声望去,李修直径直闯入,声音虽也带了几分病中的虚弱,却威严十足,不容置疑。他疾步走上前一把将那人推开,将唐浔韫护在身后,隔开了那人纠缠。
他目光冷冷望向部下,掷地有声:“唐姑娘是主公的客人,你竟敢对她这般无理,若叫主公知晓,你小命不保!”
那人冷哼一声,面上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狠狠瞪了唐浔韫一眼,便立时转身出去。
唐浔韫站在李修直身后,面上没有半分恼色,倒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这样的质疑与指责,这些年来她听得太多,早已麻木不在乎,只当是蚊蝇在耳边嗡嗡,挥挥手便赶走了,不值得放在心上。
李修直转身,望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司马屹尧,眉头微微蹙起,朝唐浔韫问道:“主公身染何疾啊?”
唐浔韫手中不停,将冰帕重新拧过敷好,脸上没有一丝神情,说话也十分淡然:“是之前的风寒未愈,积重难返,想是这几日路途奔波,劳累过度以致病情加重。歇息几日,好生调养便可痊愈,没有什么大碍。”
李修直忍不住叹息一声:“他太累了……”又望向唐浔韫,多了些许温和与安抚:“还望唐姑娘不要与他们一般计较,他们心直口快,虽凶神恶煞,却没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担心主公罢了。”
“我知道。”唐浔韫淡淡应了一声,手中不停将司马屹尧额上的帕子又翻了一面。她心中饶有几分委屈也是自然,这些年来,她受的委屈还少么。
她说道:“自从我来到你们身边的那一天起,有多少人推心置腹跟司马屹尧说,若我不按照指令行事,便将我处死,以绝后患。这样的直言不讳,喊打喊杀,我不知听了多少,早已数不清了。”
又望向李修直,眼中寒光凛然:“但我已经跟在你们身边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没有一件事情听过你们的安排,没有一次顺从过你们的指令,为什么还要叫我活到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