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斟酌片刻后,阮月自怀中取出信鸽竹哨,她速将写了数行小字的绢条塞入竹筒,随后指尖轻抬,那鸽身便融进了墨色天际。
“此地不宜久留!”她回身望向身后二人:“咱们先出城,回客栈再作计较。”
三人一路潜行,避过几拨巡夜兵卒,终在房中坐定。阮月倚窗而坐,心中忐忑难安,茶水凉透也浑然不觉,满心满眼惦记着那迟迟未归的身影。
然不出一炷香时辰,廊下终于响起熟悉的脚步之声。阮月心中总算一松,面上却愈发淡了下去。
司马靖推门而入,见她端坐窗边,眉眼隐在烛火照不见的暗处,只道她是等得乏了。他如常一般,同她说着城中不痛不痒的见闻,却毫无于案件有利信息。
阮月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只敷衍几句,不大搭理。想要等他主动提起与芊洛姑娘雅间相会之事,可他说了半晌,却是只字未提,似是有意为之。
终于察觉有异,他凑近身来,抬手欲探她额头:“月儿怎么了?可是累着了?晚膳用了不曾?”
阮月微微侧首避过他指尖,淡淡然回道:“用了。陛下呢?”
“自然用了。”他满眼困惑,细细端详起她神色:“你脸色瞧着实在不好,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唤郎中来看看?”
阮月摇摇头垂眸不语。司马靖解下外裳,又卸了腰间束带,随手搭在椅背,犹未察觉她眉间藏着的一缕酸意,仍自顾自问道:“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没什么收获。”她忽然抬眸,目光落在司马靖脸上,仔细审视起来:“那陛下呢?有没有收获?”
“月儿呀……”司马靖无奈摊了摊手,复又望向窗外,见夜空之中星子零落,说道:“不要总是陛下长陛下短的,叫夫君郎君才亲切,陛下二字实在太过生分,你若觉着不习惯,直呼则钰也未尝不可!”
“说起来,我倒算是有了一些收获……”话至此处,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困倦水光:“今日实在乏了,先歇下吧,明日再与你细说。”
话音才落,人已倒在榻上,不过片刻,呼吸便沉沉响起,悠长安稳,仿佛这些日子从未睡过一个囫囵觉。
倒是阮月闷哼一声,躺下身去久久无眠,听着他呼吸在耳畔起起伏伏,更加心烦意乱。她翻来覆去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捏住了他鼻头,将人憋醒了来。
司马靖闷哼着醒来,迷迷糊糊睁眼:“怎……怎么了?”
“你呼吸声太重,吵得我睡不着。”阮月语气冷硬,毫不掩饰心中不快。
他愣了一瞬,旋即露出无奈的笑,眉眼间满是纵容:“好好,是我不好,你先睡,等你睡着了我再睡,可好?”说着,伸手欲揽她入怀。
阮月侧身避开,闭着眼睛,胸口却起伏得厉害。
满腹话语在喉间翻涌,终于化作一句冷诘:“你倒是睡得安稳,有那么一位天仙似的姑娘跟前跟后,自然是乐不思蜀了,哪里还记得我们三人在城中等得心急如焚?”
“什么呀……”司马靖困意未消,思绪飘忽。
“什么什么呀?”她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月光映得她眼眶微红:“我们三人在城中等了又等,从日头西斜等到夜色浓稠,等到巡卫脚步声踏破长街。你可倒好,与芊洛姑娘促膝长谈,难舍难分,可曾想过我们在此提心吊胆?”
她越说越是气恼,语调渐高:“什么有些收获,只怕是收获颇丰罢?美人相伴,红袖添香,自然是乐得忘了时辰!”
司马靖这才听出些端倪,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奈何眼皮沉重如铅,思绪混混沌沌,半晌只憋出一句:“好月儿,兹事体大,容我歇上一夜,明日再与你细说分明……”
才不过一瞬,呼吸声又沉沉而起。阮月望着他酣睡面容,一时竟不知是气恼还是好笑。她咬了咬唇,骤然起身抱起枕头,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往茉离房中走去。
晨光透过窗棂,麻雀叽叽喳喳在门窗之外徘徊。阮月始终坐在窗前不大说话,手执茶盏却半晌未饮。
茉离布箸时便觉出异样,目光若有若无掠过苏笙予,旋即又移开。苏笙予视线亦在她主仆二人之间来回流转,只觉这满室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待人齐同席而坐,阮月垂眸望着碗中米粒,又瞧司马靖自坐下便闷声不响,眉宇间似藏着心事,她心头那股酸意顷刻翻涌如潮。
桌上摆着几样农家小菜,可这样的压抑,满桌珍馐竟无人动箸,热气也渐渐散尽……
阮月有意气他一气,她索性夹起一块酱烧豆腐,轻轻放入苏笙予碗中,打破沉寂:“二师兄近日奔波劳顿,着实辛苦了,今日定要多用一些!”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倒吓得苏笙予筷子险些滑落。他抬眼望向阮月,又缓缓移向司马靖,只见那位爷面上波澜不惊,眼底却似有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