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将“摊丁入亩”的议题公开化、程序化,让胤禛在框架内施展,同时引入制衡(八阿哥、十三阿哥),听取更广泛意见,避免其独断。这也是对胤禛的一次考验和塑造。
“还有,”康熙沉吟片刻,“自即日起,皇子师傅讲授,需加重《资治通鉴》、《史记》中关于民族融合、治国以仁、戒骄戒奢之篇章。令翰林院择选历代明君贤相处理族群关系、治理地方之典型案例,编成讲义,皇子宗室皆需熟读。朕将不定期考问。”
他要从教育入手,潜移默化地修正可能的偏颇思想。
处理完这些,康熙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天幕对胤禛的批判,迫使他提前介入、调整对继承人的使用和培养策略,这比应对任何外患都更耗心神。因为他面对的,不仅是胤禛个人,更是大清未来可能走向的一条歧路。他必须在生前,尽可能地将这辆马车扳回正轨。
夜色中,康熙望向胤禛所在的偏殿方向,目光复杂。这个儿子,让他看到了希望,也让他看到了巨大的隐忧。如何驾驭,将是他晚年最重要的课题之一。而天幕的启示,如同一盏刺眼的探灯,照亮了前路的坑洼与悬崖。
南京,洪武朝。
奉天殿前,朱元璋的脸色在听完天幕对雍正“摊丁入亩”的剖析后,先是愕然,继而变成一种混合着讥诮与怒意的冷笑。
“好一个‘摊丁入亩’!咱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仁政,闹了半天,是鞑子朝廷变着法儿从地方抢钱,充实他们自己的腰包!”朱元璋嗤笑道,“把原本该地方用来雇人服徭役的丁银,也一并收归中央?那地方官拿什么办事?拿什么修河筑路?还不是要变着法儿从老百姓骨头里榨油!苛捐杂税能少得了?这雍正小子,心够黑,手够狠!跟他祖宗一个德行,就知道盘剥汉人!”
听到雍正并非“最勤政”,且清朝皇帝因大权独揽、无文官制衡而“轻松”,朱元璋更是连连冷哼:“咱就说嘛!鞑子皇帝,坐在一群奴才头上,当然轻松!哪像咱大明,文官集团动不动就死谏,跟你较劲,虽然烦人,但那才是朝廷该有的样子!皇帝不能一言堂!这雍正设什么‘军机处’,搞特务‘血滴子’,大搞文字狱,分明是心里有鬼,怕汉人造反!就这,也配叫‘明君’?我呸!”
当听到雍正可能说“朕非中国人”时,朱元璋勃然大怒,须发戟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这鞑虏头子,从来就没把自己当中国人!所以他们割地赔款,宁赠友邦,不与家奴!在他们眼里,这华夏江山,不过是抢来的战利品,能守就守,不能守就扔!这等禽兽之辈,也配统治中国?后世居然还有人给他唱赞歌?真是瞎了眼!”
“标儿,老四,你们都听清楚了?”朱元璋转身,对朱标、朱棣及百官厉声道,“这就是异族统治的本质!他们的一切政策,首要考虑的是维护他们小集团的特权和统治,而不是天下百姓的福祉!什么‘摊丁入亩’,听着好听,实则是敛财妙法,苦的还是百姓!什么‘勤政’,不过是独夫民贼的自我感动!他们防汉、抑汉、视汉人为奴,其心可诛!”
“传咱的旨意!”
“第一,税赋之制,首在公平,次在稳定。丁银、田赋,需分别厘清,定额征收。地方存留必需经费,用于公务、赈济、兴修,朝廷需加强审计,但不可竭泽而渔,将地方财力抽空。徭役征发,需给值(工钱),严禁无偿强派。盐、茶等专营,需平抑价格,严禁层层加码,变相盘剥。务必使百姓负担明白,官吏无从巧立名目。”
“第二,重申朝议制度。凡大事,需经廷议,广开言路。科道言官,风闻奏事,乃朝廷耳目。绝不可使皇帝一人独断,酿成巨祸。对任何试图设立凌驾于朝廷法度之上的秘密机构(如血滴子),或大规模以言治罪(文字狱)之举动,必须严厉制止,视同谋逆!”
“第三,华夷之辨,不可或忘,然重在文化认同。凡境内各族,愿习我礼仪,守我法令,纳我赋税,便为大明子民,一体看待。但绝不容许任何族群享有超法律之特权,或抱有‘非中国人’之异心。有此类言论者,重惩不贷。”
“第四,皇室表率。咱老朱家出身布衣,深知民间疾苦。后世子孙,必须节俭勤政。修建宫室苑囿,需量国力而行,不得奢靡无度。皇帝更需亲览奏章,与大臣论政,不可深居简出,怠于政事。要以史为鉴,尤需警惕那些表面‘勤政’、实则独裁暴虐之君。”
朱元璋的应对,是站在“华夷对立”和“反专制”的立场上,全面否定雍正的执政理念。他强调税赋的地方存留与公平,反对中央过度集权敛财;坚持明朝的廷议言路制度,警惕皇权独裁和特务统治;在民族问题上,虽严“华夷之辨”,但更强调文化认同和法律平等,反对任何形式的族群特权或分离意识。其核心是维护一个汉人王朝的、相对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