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眼中精光闪烁,接口道:“大哥所言甚是。然儿臣以为,天幕所示,尚有更深一层警示。那‘满城’之制,看似维护统治,实则自绝于民,自筑囚笼。我大明立国,虽无此类刻意之民族隔离,然文武之别,士农工商之分,若处置不当,亦可能形成新的隔阂与特权。父皇设立卫所,军户世袭,虽利于兵源,然长久之下,军户困苦,亦可能生怨。此皆需未雨绸缪。至于那‘驱逐鞑虏’之口号,可用以凝聚人心,然不可使其走向极端,滥杀无辜,否则有伤天和,亦非长治久安之道。”
朱元璋听着两个儿子的议论,微微颔首,脸上的戾气稍减,代之以深思。“你们说得都有理。胡人那一套,咱大明不能学。咱得让天下人都觉得,这大明江山,是大家的江山,不是老朱家一家的,更不是哪一伙人骑在别人头上的。”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咱的旨意!”
“第一,户部、兵部,给咱重新核查天下卫所军户的田亩、赋役情况。有被豪强侵占、生活困苦的,给咱清退出来,该免的赋役给咱免了!不能让给咱大明当兵卖命的人,反而活不下去!卫所指挥使、千户、百户,有克扣军饷、欺压军户的,查实一个,严办一个!剥皮实草,以儆效尤!”
“第二,宗人府,给咱把《皇明祖训》里关于约束宗室、不得与民争利、不得干预地方的条款,再给各王府抄送一遍!告诉那些王爷、郡王、镇国将军,老老实实吃咱给的俸禄,谁敢伸手捞过界,欺压百姓,咱就剁了他的爪子!咱老朱家得天下不易,不能毁在这些不肖子孙手里!”
“第三,礼部,通告天下。自即日起,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原籍南北,无论先民是归附还是抵抗,只要安分守己,纳粮当差,便是良民,一体看待。严禁地方官吏、豪强以‘前朝遗民’、‘北人南人’等名目歧视、盘剥。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第四,刑部、大理寺,重新复核天下案卷。凡涉及民族(此处指元时遗留的蒙古、色目等人群)纠纷之案,务必秉公处理,不得偏袒汉人,亦不得刻意打压异族。要以《大明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咱要的是天下太平,不是冤冤相报!”
朱元璋的旨意,迅速而果断。他将满清的悲剧视为极端反面教材,要求大明必须避免任何形式的特权阶层固化、民族(或地域)歧视以及军民对立。他的措施直接而强硬,旨在从制度层面预防社会矛盾的积累。对于“驱逐鞑虏”的口号,他保持了实用主义态度,认为可以用来凝聚人心,但必须防止其走向滥杀的极端。这体现了他作为开国皇帝,既重视意识形态凝聚力,又警惕民粹暴力危害的复杂心态。
北京,永乐朝。
朱棣站在殿中,面色沉郁如水。姚广孝、夏原吉、张辅等重臣侍立一旁,皆被天幕展示的惨烈循环所震撼,殿内气氛凝重。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宁满城被屠,秦淮河为之染臭……”夏原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这……这冤冤相报,何时能了?满清初年之暴行,种下恶因;二百年后之反噬,结出恶果。其间百姓何辜?旗人妇孺何罪?皆成权力更迭、民族仇杀之牺牲,可悲,可叹。”
张辅虎目含威,沉声道:“夏大人所言,是仁者之心。然末将以为,天幕所示,核心在于‘隔离’与‘特权’二字。满清以‘满城’隔离旗民,以铁杆庄稼供养旗人,使其成为脱离生产、专事消费(且往往腐化)的特权阶层。此策短期或可稳固统治,然长远观之,一是徒耗国力,二是积累民怨,三是腐蚀自身武力。待其武力衰颓,特权便成众矢之的,隔离之墙便成葬身之墓。我朝虽无‘满城’,然亦有宗室、勋贵、卫所军户等,需引以为戒,防微杜渐。”
姚广孝缓缓捻动佛珠,声音低沉:“阿弥陀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然天幕所示,亦是治国理政之大患。民族之隔阂,阶层之固化,武力之废弛,三者叠加,终致滔天大祸。陛下迁都北平,天子守国门,有整合南北、强化边防之深意。然于内部,如何真正消弭南北隔阂(靖难之役后南北仍有芥蒂),如何防止勋贵卫所蜕变为新的‘满城’,如何保持军队战力而不使其成为负担,皆需深思。”
朱棣听罢,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各个卫所和王府。“诸卿所言,皆切中要害。满清之祸,始于立国不正,暴虐开基;困于治国失策,隔离养痈;终于武力崩坏,积怨爆发。我大明得国虽正,然亦有靖难之役,南北或有心结。如今北方边防吃紧,需倚重边军卫所;迁都伊始,百废待兴,需安抚旧都人心。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他沉吟片刻,决然道:“传朕旨意。”
“其一,整饬卫所,强化战力而恤军户。兵部、五军都督府,需派员巡查各地卫所,核实军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