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柔声道:“三郎说的是。我大唐如今是天下中心,万国来朝。那倭国不过海外一隅,蛮夷小邦,其兴其衰,何足挂齿?三郎莫要为此烦心。”
李隆基“嗯”了一声,但天幕中“Gdp萎靡三十年”、“财政赤字占收入近半”这些字眼,却像针一样刺着他。他想起了近年来边境节度使权力膨胀,朝廷对地方控制力有所下降;想起了为了宫廷用度和边镇赏赐,太仓支出日益浩大……虽然远未到倭国那种地步,但“奢靡”、“虚耗”的苗头似乎已有。而“科技落后”的警告,也让他想起,除了军器监和将作监的一些常规制造,似乎很久没有听说有什么令人振奋的工艺革新了。
“传旨……令户部,核查一下今年度收支总览,报朕知晓。还有……军器监、将作监,可有什么新式军械、利民器具呈报?也一并报来。”李隆基最终下达了指令,但这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不触及根本的查询。他的主要精力,很快又会回到歌舞享乐和朝廷的平衡权术中去。天幕的警示,或许能让他短暂地皱一皱眉,但难以促使他做出真正的、伤筋动骨的改革。开元盛世的表象之下,危机仍在潜滋暗长。
大宋,汴京。
宋徽宗赵佶的注意力,被天幕中关于日本高昂物价的描述吸引了。
“大米每斤二十三块人民币?西红柿一个七八块?苹果十三块一个?”赵佶咋舌,“这……这倭国百姓如何过活?朕的艮岳之中,奇花异石虽贵,然日常用度,尚不至如此离谱。看来这Gdp高,未必是福。”
蔡京忙道:“官家圣明。倭国物价腾贵,民生维艰,正是其经济虚浮、分配不公之体现。我大宋如今虽有花石纲之役,然天下物产丰饶,漕运便利,京师百物,供应充足,价平物美,此乃盛世之象。官家体恤民情,明察秋毫,实乃万民之福。”
赵佶微微颔首,似乎找到了某种心理安慰。但天幕中“国债规模是Gdp的237%”、“每年利息占财政收入40%”这些恐怖数字,还是让他心头一跳。他不由得想起朝廷为了筹办花石纲、修建园林道观,以及应付辽、夏岁币,国库也时常紧张,但似乎……还没到那种地步吧?
“蔡卿,我大宋如今……国库收支如何?可有……类似倭国那般举债?”赵佶有些迟疑地问。
蔡京面不改色:“官家放心。我大宋岁入丰沛,虽有开支,然统筹得当,绝无倭国那般荒唐之举。些许调度,皆在掌控之中。” 实际上,北宋末年财政已十分困难,蔡京等人通过发行大量纸币(交子、钱引)和巧立名目加税来维持,但自然不会对皇帝明言。
赵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传旨,令沿海市舶司,加强对倭国商船的检查,凡有违禁之物,严惩不贷。至于其他……嗯,朕看那倭国学外语倒是便宜,一次课八九十文钱……我大宋翰林画院,是否也该……”他的思绪,很快又飘向了风雅之事。天幕的深刻警示,在北宋末年腐朽享乐的宫廷氛围中,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仅泛起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沉寂。
……
天幕的光芒,在万朝时空各异的目光、思虑、警醒、敷衍乃至漠然中,缓缓消散。然而,它所揭示的关于一个现代国家因经济停滞、债务危机、科技落后而走向衰败,并因此激化内部矛盾、走向对外强硬的逻辑链条,以及另一个崛起大国如何利用此弱点进行系统性遏制的战略蓝图,却如同投入不同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深浅不一、形态各异的涟漪。
乾清宫的康熙,在深思后下达了强化科技研发、稳固财政、扩建水师、加强情报和外交布局的系列旨意,将对倭战略从单纯的军事防范,提升到综合国力竞争和长远战略制衡的层面。
南京的朱元璋,在铁腕与实用主义的驱动下,将倭国的衰落视为反面教材,要求大明反其道而行之,夯实农业、重视工匠、强化水师、保持强硬,并将“勤俭实干、警惕进取”刻入祖训。
北京的朱棣,在系统谋划中,将自强、防范、谋势、用间有机结合,构建了一套更为复杂和长远的对倭战略体系,体现了其宏大的帝国视野和进取精神。
深宫的万历,在短暂惊惶后,再次陷入怠政的惯性,其应对流于表面,难以触及明朝衰落的根本。
煤山的崇祯,在绝望的类比中,将天幕内容视为对其个人和王朝命运的最终宣判,加速了其自我终结的进程。
嬴政重视根基与海洋探索;刘彻积极进取并应用新战略思维;李世民追求平衡与可持续;李隆基矛盾敷衍;赵佶漠然沉溺……
这面跨越时空的天幕,如同一面奇特的镜子,不仅映照出未来历史的某些片段,更清晰地折射出各个朝代、各位统治者自身的性格、眼光、格局与困境。它所引发的,不仅仅是关于一个特定外敌的讨论,更是一场关于国家兴衰之道、治国理政之本、以及如何在时间长河中把握自身命运的深刻思考。这些思考与随之而来的行动(或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