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语速越快,眼中的怒火也越烧越旺:“结果呢?自己人不争气,在关内享福享废了,关外也去不了几个人!那么大片好地,就荒着,闲着,宁可养兔子,也不让咱汉家百姓去种!看看,康熙五十年,山东一年就闯过去十万人!乾隆四十一年,关东汉人一百八十万!拦得住吗?咱告诉你,拦不住!老百姓要吃饭,要活命,你插几根柳条,挖条破沟,就能拦住?做梦!”
“最可笑的是,”朱元璋猛地转身,扫过身后脸色各异的朱标、朱棣和众大臣,“这帮蠢材,守着金山银山当摆设,结果让北边的罗刹鬼盯上了!看看!黑龙江、吉林,将近两百万平方里的地方(他用了天幕的‘平方公里’概念,但理解其意),才一百六十万人?啊?撒芝麻都没这么稀!兵呢?兵都抽到关内打长毛(太平天国)去了,家里空了!罗刹鬼提着刀就进来了,割走你一百多万平方里!哈哈哈哈!”
朱元璋仰天大笑,笑声中却无丝毫欢愉,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悲愤:“这就是报应!活该!你防着自己人像防贼,把自家篱笆扎得死死的,结果强盗从后院翻墙进来,把你家底搬空了,你才发现篱笆屁用没有!还‘龙兴之地’?兴个屁!都让强盗兴去了!”
“父皇息怒!” 朱标连忙劝道。
“息什么怒!咱这是高兴!” 朱元璋猛地收住笑声,眼神狠厉,“看到没?标儿,棣儿,还有你们,都给咱看清楚了!这就是小家子气、没出息、只知道窝里横的政权干出来的蠢事!治国,要有天下胸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东北那地方,既然是大明的疆土,那上面的百姓,不管是汉是蒙是女真,就都是大明的子民!那里的土地,就要用来养民、强兵、固国!岂有划块地不许这个进、不许那个入的道理?那是自绝于天下,自毁长城!”
他走到朱棣面前,盯着这个儿子:“老四,你给咱记住!对辽东,对奴儿干都司,乃至更北的地方,给咱敞开了!鼓励百姓去垦荒,去屯田!朝廷给种子,给农具,免几年赋税!在那里设州县,派流官,建学校,行教化!让咱汉家百姓,在那里生根发芽,开枝散叶!把那片黑土地,给咱变成大明的粮仓,兵源!要让人口稠密,村镇相连,让任何外敌看了,都无从下口!而不是像建奴那样,弄个破柳条边,把自己圈成个笑话,最后让人把家都抄了!”
朱棣肃然躬身:“儿臣谨记!定当以开发实边、融合胡汉为要务,绝不行那画地为牢、自缚手脚的蠢政!”
朱元璋又看向户部尚书:“还有,人参、貂皮?那算个屁!值几个钱?比起百万疆土,那都是蝇头小利!朝廷可以管,但不能为了这点小利,就把大片国土封起来不让百姓进!眼光要放长远!百姓进去了,土地开垦了,粮食多了,人口多了,赋税、兵源自然就有了,那才是真正的根本!传咱的旨意,鼓励关内无地少地百姓赴辽东、奴儿干等地垦殖,官府予以扶持。对女真、蒙古各部,愿内附耕种者,一视同仁,分给土地,教以农桑,渐染华风。务使塞北之地,永为华夏之土,华夏之民居之!”
朱元璋从“柳条边”的失败中,看到的是一种极端狭隘、自私、最终自食恶果的统治思维。他彻底否定这种基于民族特权、资源垄断和故步自封的“封禁”政策,转而强调开拓、实边、融合的进取策略。这进一步巩固了他对北方边地“积极经营、汉化实边”的政策取向。对他而言,土地和人民才是根本,任何阻碍这两者结合的“边墙”,都是必须打破的枷锁。
北京,永乐朝。
朱棣站在巨大的东北亚舆图前,目光幽深。光幕关于柳条边的叙述,尤其是其从“招垦”到“封禁”的转变,以及最终导致疆土沦丧的后果,带给他深深的震撼和警醒。
“少师,夏尚书,你们看,” 朱棣指着地图上辽东及更北的广阔区域,“这柳条边之策,初看似为保根本、防汉化,细思之,实乃作茧自缚,祸患深远。”
姚广孝缓声道:“陛下明鉴。其策之初,或出于稳固根基之需。然固根本,非以墙隔之,当以德化之,以利导之。其以边墙隔绝内外,视关外为禁脔,视关内汉民为防贼,此乃自裂疆土,自疏民心。关内民无所依,闯关求活;关外地广人稀,守御无力。更兼垄断特产,与民争利,徒增纷扰。至于为保‘国语骑射’而封禁,更是舍本逐末。国之精神,在文治武功,在民心所向,岂在区区言语骑射之形式?以此为由禁锢一方,可谓愚甚。”
夏原吉接口道:“确是如此。其最大之失,在于因小利而忘大害,顾眼前而失长远。为保人参貂皮之利,为护旗人生计特权,将沃野千里置于封闭之地,不事开发,不增民户。及至太平天国事起,关内兵源枯竭,乃抽空关外精锐,致使边防空虚如纸。俄罗斯窥伺已久,见此良机,焉有不侵之理?《瑷珲》、《北京》二约,失地百万里,实乃柳条边封禁政策结出之恶果。此乃治国之大忌:为一族一姓之私利,损天下国家之公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