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 康熙睁开眼,声音嘶哑干涩,对不知何时已跪在门口的梁九功道,“传旨内务府……还有,掌管上三旗包衣佐领、管领的官员……明日……不,即刻起,彻查所有皇室、内务府所属庄园、粮庄、菜园、瓜园……查庄头、鹰户、牧丁等有无虐待属下壮丁、奴仆之事,有无克扣衣食、逼死人命之情……凡有实据,庄头等严惩不贷,所属官员一并议处……另,命人重新核计各庄园人丁户口、生死数目,详细报来……”
他知道,这道旨意或许只能触及皮毛,无法改变“托克索”制度遗留的深层奴役结构,更无法洗刷“祖宗”和政权原罪。但这已是他此刻,在“万朝”目光的逼视下,在内心巨大的不安与道德压力下,所能做出的、最直接的反应。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向那虚无中的“万朝”,也向自己证明,他爱新觉罗·玄烨,并非全然是那“血肉磨坊”的无动于衷的主人。尽管,这证明本身,在那庞大的、浸透血泪的“底色”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南京,洪武朝。
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广场被烈日晒得发烫,但以朱元璋为中心,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却弥漫开来,让侍立远处的侍卫太监们牙齿都不受控制地打颤。朱元璋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暴怒狂吼,他只是直挺挺地站着,仰头看着光幕,脸上的肌肉僵硬如石,唯有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眶里,燃烧着一种近乎虚无的、毁灭一切的黑色火焰。
“托克索……庄园……阿哈……家生子……” 朱元璋一字一顿,声音平板,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他完全理解了天幕描述的那个体系:那是一个将“人”作为可继承、可增殖的“活财产”进行占有、使用、消耗的完整制度。从努尔哈赤的“经济特区”,到遍布辽东的“血汗工厂”,到支撑八旗战争的“血肉磨坊”……这套制度,比蒙元的驱口制更彻底,比历朝的佃户制更残酷,因为它从根源上否定了“人”的尊严和权利,将“奴役”状态永久化、世袭化、制度化。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劳作至少十八个时辰……和牛羊挤在同一个棚屋……吃发霉的粗粮野菜……手脚溃烂,冻僵在田埂……”
“用烧红的铁块去烧灼女阿哈的要害部位……把人活活折磨死……”
“看到快累死的阿哈,会直接一棍子打死,理由是太占地儿,浪费粮食……”
“天命九年……以无谷之人浪费粮食为由,屠杀辽东汉民数十万……侥幸活下来的,被强制编入托克索庄园……”
“李伯……想逃跑……被打断双腿,绑在柱子上……活活流血而死……”
“努尔哈赤去世后,有十几个阿哈被强迫殉葬……有的是被活埋……”
朱元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光洁可鉴的金砖地面,仿佛能透过这厚重的砖石,看到数百年的未来,在那片黑土地上,无数汉家儿女像牲畜一样被驱赶、奴役、虐杀、陪葬的景象。他的胸膛没有剧烈起伏,但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窒息的悲怆与杀意,却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所以,”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这就是建奴的‘根本’。他们不是来当皇帝的,他们是来当牧场主的。咱汉家的百姓,不是他们的子民,是他们的牲口,是他们的‘阿哈’。可以随便杀,随便打,随便卖,随便用来殉葬。活着,是为了给他们种地产粮,支撑他们打仗抢更多地盘,抓更多‘阿哈’。死了,连块埋骨的地方都不配,尸体喂野狗,或者直接烧了肥田。”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淬毒的冰锥,射向北方:“好,好得很。原来从根子上,从他们那个野人头子努尔哈赤开始,就是这么看咱汉人,就是这么经营他们那个‘国’的。托克索……好一个托克索!这就是他们爱新觉罗家,还有那些八旗贵胄,安身立命、发财致富、夺咱江山的本钱!”
“父皇……” 太子朱标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他想劝慰,却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燕王朱棣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眼中是同样的滔天怒火,但他比朱标更能感受到父亲此刻那平静之下即将爆发的、毁天灭地的能量。
朱元璋没有理会儿子,他转向一旁早已瘫软如泥的户部尚书、兵部尚书,以及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等人,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铁石般的决绝:“都听清楚了?看明白了?这就是咱们北边邻居,未来会变成的玩意。他们现在可能还在深山老林里打猎,但用不了两百年,他们就会琢磨出这套‘托克索’的办法,把咱的百姓,变成他们的‘阿哈’。”
“给咱拟旨。” 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第一,自即日起,凡我大明军队,与任何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