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王学子可是让公侯颇有些下不来台啊。”
苻晖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
“学术之争,各抒己见罢了,本公岂是那般小气之人?”
苻登不再言语,只深深看了苻晖一眼,拱手告辞。转身时,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另一边,苻宝正与妹妹苻锦坐在临时搭起的纱帐中歇息。
苻锦年纪小,坐不住,一双大眼滴溜溜转着,忽然扯了扯姐姐的衣袖:
“阿姐,你老是看那个青衫书生做什么?”
她指着远处的王曜:
“他长得倒是清爽,比那些油头粉面的世家子强多了。”
苻宝脸一红,轻叱道:
“休要胡说!我何曾老是看他?”
苻锦嘻嘻一笑:
“我都看见好几回啦!阿姐若是喜欢,我去跟父王说,招他做驸马如何?”
“越说越不像话了!”
苻宝羞恼地去捂妹妹的嘴,姐妹俩笑闹成一团。
张贵妃在一旁看着,无奈摇头,眼中却带着宠溺。
笑闹间,苻锦忽然压低声音:
“说真的阿姐,我觉得他比那些个膏粱子强多了。你看权家那几个,看着就倒胃口。”
苻宝轻轻叹息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向王曜。
见他正与同窗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沉静,青衫沾了泥点,却丝毫不显狼狈,反添了几分踏实的气度。
这时,苻坚在裴元略陪同下走来,众臣紧随其后。
天子面上带着愉悦的笑容,显然对今日籍田礼十分满意。
“裴卿所言不虚,这改良区田法确有其妙。”
苻坚指着田间沟垄:
“深沟既利蓄排水,埂土经冬冻春融又增肥力,一举数得。”
裴元略躬身道:
“此乃老农经验与经典结合之作,陛下圣明,能见微知着。”
苻坚目光扫过太学生:
“诸生今日表现俱佳,朕心甚慰。特别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曜身上。
“王曜,朕观你执耒手法娴熟,开沟平直,想必平日没少下功夫。”
王曜出列躬身:
“臣少时随家母躬耕,故略通一二。华阴地瘠,更需精耕细作,方能有所收获。”
苻坚颔首:“正是此理!治国如同耕田,需因地制宜,精耕细作。”
他转向众臣:“诸卿当牢记今日泥土之气,常怀稼穑之艰。”
权翼率先躬身:
“陛下教诲,臣等谨记。”
日头西斜时,籍田礼毕。
苻坚起驾回宫,百官相随。太学生们则获准暂留,协助老农完成剩余事务。
王曜正低头整理农具,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抬头望去,只见毛秋晴骑在马上,正朝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她并未如往常般立刻移开视线,而是微微颔首,随即策马离去。
黑色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竟显出几分寂寥。
远处,苻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更远处,苻晖与几个公侯子弟谈笑风生,目光却不时瞟向王曜方向,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春风拂过新翻的田野,带来泥土的芬芳。王曜直起身,望向远方。
长安城巍峨的轮廓似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而脚下的土地却无比真实。
惊蛰已至,春雷乍响,万物萌动。而他人生的波澜,似乎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