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赐婚旨意便要下来!”
“天子快婿,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你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
杨定猛地一脚踢空,尘絮微飞。
“什么乘龙快婿!我看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一旦成了驸马,往后岂不是要被拴在长安这金丝笼里,再难驰骋沙场!
徐嵩闻言一惊,手中竹笺险些滑落:
“此事当真?”
我倒希望不是真的!
杨定颓然坐倒,声音低沉如困兽。
“叔父总说我是略阳杨氏唯一的希望,不容有失。可他怎知,我宁愿像个战士一样战死沙场,也不愿当个束手束脚的驸马!”
尹纬看着他紧握的双拳,忽然笑了:
“你当杨将军真只是怕你涉险?”他慢悠悠地走下梯子。
“天王属意于你,既是恩典,也是制衡......”
杨定一怔:“你.....你此话何意?”
“略阳杨氏手握重兵,尤其你叔父,更是如今秦国数一数二之大将,若你再在军中树威,朝堂之上,怕是有人要睡不着觉了,此为其一。”
“慕容农随军,那是慕容垂要向天王表忠心。韦谦出征,乃韦刺史(韦钟)之私心。”
尹纬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如刀。
“唯有你杨子臣,是天王放在棋盘上的关键一子。让你入太学,是磨你之锋芒;许你婚事,亦是殊恩笼络之意,可若你们推拒......嘿嘿,杨将军这步棋,走得比你想象的深呐!”
杨定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弯刀鞘上的兽纹。
窗外柳絮扑簌簌落在窗纸上,如同沙场的雪。
他想起叔父信中那句大丈夫能屈能伸,想起太学祭酒王欢讲过的“戒骄戒躁”,胸中的怒火渐渐被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所取代。
“可我...”他喉结滚动。
“我只想像叔父那样,当个冲锋陷阵的将军.....余者.....没想那么多。”
“你必须要想啊子臣,你身处如此敏感之位置,为了家族兴盛,更为了你自己,焉能不多思多想?况且做了驸马,如何就不能跃马扬鞭,驰骋疆场了?”
杨定逐渐暗淡下去的眸子突然骤亮:
“你是说陛下还会用我将兵?”
“怎么不用,你那远房族兄,新任秦州刺史杨壁,也是驸马,目下不就在和陇西戎狄打仗?等着吧,你这把剑,天王迟早要挥!”
尹纬拍了拍他的肩膀,虬髯下的笑容带着几分沧桑。
“只是现在,你得学会把这剑藏进剑鞘里。”
徐嵩起身续了盏热茶递过来:
“子臣,景亮兄所言极是,太学虽非沙场,却也是另一种战场。”
杨定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眶。他望着案上摊开的《吴子》,忽然将茶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陶碗:
“罢了!读书便读书!总有一日,我要让叔父知道,我杨定不仅能舞枪弄棒,也能光耀门楣.....”
话音未落,门轴轻响,王曜青衫落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手中提着一个素布包裹,里面是刚誊抄好的文章,见舍内气氛凝重,杨定垂头丧气的模样更是从未见过,不由奇道:
“诸位这是......”
杨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羞赧,慌忙别过脸去。
尹纬与徐嵩对视一眼,皆是苦笑。
窗外,最后一缕柳絮被风吹进屋内,落在王曜的书箧上,如同一个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