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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吧 > 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 第14章 春絮道别

第14章 春絮道别(2/3)

前往云韶阁的时辰了。

    午后阳光有了暖意,却也更加助长了空中柳絮的嚣张气焰。

    王曜挟着鼓鼓囊囊的书箧,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穿过狭窄且常常泥泞的笔砚巷。

    巷子两旁多是售卖文房四宝、石刻印章的小铺,偶有卖些粗劣刻书或新近邸报的摊贩,空气中混杂着墨香、劣质纸张味和巷角腐水的酸败气息,其间不断有细小白絮粘上衣衫、头发。

    云韶阁的书阁坐落在主楼顶层一隅,乃是储藏珍本、手稿的静室。

    推开门扉,便仿佛将楼下的笑语笙歌隔开了一个世界。

    木格花窗滤下柔和的光线,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淡淡的陈年墨香、纸张的清香和若有若无的檀木气息交织弥漫。

    柳筠儿几乎总是早早等候在那里。

    她总喜欢坐在临窗那张宽大而陈旧的紫檀书案后,支着下颌,目光投向窗外浮动的流云,或是巷中偶尔经过的车马。

    待听到王曜上楼的脚步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今日怕要劳烦子卿多费些心了。”

    柳筠儿在王曜踏入阁内坐定时才开口道,她的声音清越,如同她常常拂弄的琴弦。

    “昨日教那几个没定性的丫头习写《关雎》,倒像叫她们捏着火炭。特别是阿蛮那小妮子,心思比野马还飘忽,那竹笔到了她手里,横竖不得劲儿,倒像个烧火棍,把好好一张素绢戳得七通八破。‘关关雎鸠’写得竟像‘打打杀杀’,教坊的先生瞧了怕是要气得跺脚。”

    她伸出纤长莹白的食指,虚虚地在摊开的谱子上一个“工尺”符号上划过,眉头微蹙。

    王曜并不多话,只是低声道:

    “行首言重了。”

    随即取过一支竹笔,在一张全新的、质地细密的宣纸上落下笔尖,动作沉稳而专注。

    手腕运力,饱蘸浓墨的笔毫在纸上流转,不多时,“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几个端方秀丽的小楷便跃然纸上,墨色酣畅,骨力遒劲,仿佛能听见《诗三百》中那久远的河洲鸟鸣。

    墨香无声地散开,与楼下偶然飘上楼板缝隙、时断时续的琵琶轮指声交织在一起。

    那一轮轮繁复急促的弹拨之后,往往陷入短促的沉寂,接着又是一段婉转缠绵的行板。

    就在这一动一静、一高一低的声响与墨香包裹中,书阁里竟弥漫开一种奇异的、脆弱得如同初春薄冰的沉静安宁,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从这纷乱如麻、杀伐不断的滚滚尘嚣中抠出片刻的喘息。

    王曜的目光落在笔下流淌的字迹上,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握住的不仅是笔,更是某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这是乱世里文字最后的尊严,还是文人聊以自慰的幻梦?楼板缝隙透出的琵琶又一阵急响,将他从这短暂的迷思中惊醒。

    ......

    这日恰逢太学休沐的旬假。王曜比平日早些来到云韶阁书阁。

    按照柳筠儿的嘱咐,今日须得将书架最上层那些久未动用的、裹着厚厚尘封的典籍逐一清理检视。

    这些大多是多年珍藏的图谱和少量他感兴趣的古籍副本。

    一架高高的枣木梯子斜靠在墙边。

    王曜脱了外衫,仅着素色中衣,开始一层层攀上木梯。

    阁楼顶部空间狭仄,积年的尘土在光柱中无风自动,他每一次动作都小心翼翼,木梯被踩得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手指抚过一排排硬得有些硌手的布帙,终于摸到最里面一卷被麻布包裹得异常严实的书卷。

    他费力地将其抽出,掸去浮尘,解开捆绳,小心翼翼地揭开层层叠叠的麻布,露出里面泛着幽深暗黄色泽的宽厚竹简。

    墨迹尚存,古朴苍劲的篆书在展开的瞬间映入眼帘——《孙武子》。

    正当他全神贯注于此卷,掂量着它的厚重,思量着如何安置时,梯子下方一个角落的阴影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个略感熟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惊得王曜心头一颤:

    “子卿兄?”

    王曜握着竹简的手猛地一颤,那沉重的卷册险些脱手滑落!他惊骇地回首,脊背在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目光猛地投向声音来源。

    昏暗的书架角落,一个颀长挺直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伫立,如同从楼阁本身的阴影中生长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质料精良但色泽低调的深青绢衫,面容轮廓分明,肤色黝黑润泽,呈现出一种常年习武或被边关风沙打磨过的微深质感。

    浓密的剑眉斜飞入鬓,其下一双眸子清亮如星,即使在昏暗中亦闪着沉稳而锐利的光。

    正是多日不曾露面的慕容农!此时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偏僻的藏书阁内。

    他身后半步,是云韶阁那个一贯眉眼伶俐、动作利落的小厮春池,手里恭谨地捧着一个尺余长的靛蓝色布囊。

    慕容农见惊到了王曜,忙拱手为礼,那张年轻却已透着超越年龄沉毅气质的脸上,露出一丝诚挚而略带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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