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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粗硬的蒸饼、热气腾腾的黄米粥、一碟盐渍的芥菜梗、一碟酱色的豆豉便被端了上来。
王曜拿起一张蒸饼,感觉入手粗糙坚硬,远不及昨日吕绍带回的那般喧软。
黄米粥则勉强果腹而已。他小口咀嚼着,心思却并不在食物上。
吕绍见王曜吃得沉默,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意,夹起一块腌菜放进王曜碗里:
“子卿快尝尝这芥菜梗,脆生生的开胃!哎,对了!”
他放下筷子,拍了拍腰间的荷包,发出钱币撞击的清脆声响,大大咧咧道:
“往后这庖厨的饭食,若短缺了使费,只管言语一声!我吕二这荷包里尚有余裕,咱哥几个谁跟谁呀!”
杨定也随声附和,只道自己也愿慷慨解囊!
他俩这话说得豪气,显然出自真心。
然而未等王曜开口婉拒,徐嵩已抬手在吕绍肩上重重按了一下,沉声道:
“永业兄,好一番好意,不过子卿想必自有打算。”
他目光炯炯看向王曜,眼中带着洞察与理解。
“你我皆知,求学之路长,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子卿非是那等寄人篱下之辈。但若有需我等帮衬之处,尽管开口便是。”
这番话坦荡直接,既维护了王曜的尊严,又表达了切实的支持。
王曜心中暖意流淌,抬起头,目光在眼前几位性格各异、却均以诚相待的同舍面上掠过。
尹纬正埋头对付那难啃的蒸饼,闻言却不易察觉地抬眼扫了王曜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早知如此”的了然,继而又埋头于碗中。
“多谢永业兄、多谢子臣兄、诸位兄台!”
王曜放下粥碗,郑重拱手:
“盛情厚意,曜心领之。只是……”
他顿了一顿,坦然道:
“盘缠确已耗尽,然入学读书,本当自食其力,方显心志。愚意欲在课余寻些临时营生,赚取些糊口之资,既不致荒废学业,又可明独立之身。未知诸位可知晓,这太学左近,可有短时佣力之营生?”
吕绍听得抓耳挠腮,颇感王曜太过拘泥迂腐。
他张口又想劝说,却被徐嵩一个眼色制止住,徐嵩沉吟道:
“城中书肆碑林或有此类,不过路途颇远,耽误课业。若有近便之处……”
他话未说完,吕绍小眼珠滴溜溜一转,猛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
“嘿!有了!”
他胖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子卿不提我倒忘了!离此距太学大门不远,过了御道对街,再穿过半条‘笔砚巷’,便有一家‘云韶阁’!那歌......阁楼行首,跟我……呃,跟我家以前管笔墨采买的管事甚是熟络!听闻她常需人手帮着抄录些秘本、孤卷,替人誊清诗稿,又或给赶考的士子临摹法帖之类!工钱嘛,算字页给付,公平得很!”
他语速飞快,“待明日旬假了,我陪你去走一遭,凭子卿这笔清俊工整的字,那柳行首定然乐意雇你!”
这真是瞌睡送枕头!王曜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大半。
抄书写字,既是他所长,又不至污了读书人手笔,更能借机博览,正是上佳之选。
他强抑心中欣喜,再次起身拱手:
“永业兄见闻广博,指点迷津,真解了曜心中之困!明日便有劳永业兄引荐了!”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吕绍拍着胸脯,咧开嘴笑,颇有成就之感。
尹纬则“唔”了一声,继续吸溜着碗里的粥,眉宇间对吕绍这番“热心”隐隐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笑意。
徐嵩张了张嘴,貌似欲说些什么,临了却仅是长叹一声。
晨食虽简,人心却聚。
五人草草用过,便随人流前往今日讲学之所——太学主建筑群西翼的“崇贤馆”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