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跟谁近?”
“跟……跟马五有来往,也跟几家商头认得。”
“哪几家?”
孙茂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周家、徐家,都认得。”
张度转头看向瞿通,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昨夜第三张名单上,刚把商头分出来,今早旧档库里就查出他们可能早就有人掺和进了矿图转移。这不是单纯的藏账了,这是动朝廷命根子!
瞿通沉默片刻,才道:“把孙茂押回去,单独关。”
“是。”
两个兵上来把人拖走。孙茂一边被拖一边还在求:“将军,小的说了,小的全说了,小的能不能……”
张度懒得听,挥了挥手,兵丁立刻把他嘴堵住,直接带走。
库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轻轻跳着。
张度看着桌上残图,低声道:“将军,若真有商路头人和马五一块动手,那这图多半已经跟着塔失跑了一部分。”
“不是多半。”瞿通道,“是一定。”
他拿起那卷只剩一半的驿图:“对方很清楚,拿什么最值钱。粮、银、驼队,都是城里的东西,拿得再多,也得守得住才算自己的。可图不一样,图在手里,不管城在谁手里,西边这条路他们都还能沾。”
张度听得后背发凉:“这帮人心倒真黑!”
瞿通把图卷重新放回桌上:“心不黑,干不出这事。”
说完,他走到最左边那个破柜前,弯腰看了看柜底。
柜底压着一层灰,灰上有一道细痕,像是有人曾经把什么细长木盒往外拖过。他顺着这痕往里看,果然在角落里发现半截断裂的木盒扣。
张度也看见了,忙俯身去捡:“这像装图轴的匣扣。”
瞿通接过来看了两眼。
是铜扣,打得很细,不是普通军匣用的,更像是旧档库里专门收图用的细盒。这东西若是散乱搬运,很容易丢。既然掉在这里,说明取图的人当时也急。也正因为急,才没来得及把所有东西带尽。
瞿通突然问:“右边那些军册翻过没有?”
张度一愣:“还没细翻。”
“开。”
两名亲卫立刻上去把右边木柜全打开。里面是一摞摞军册和驿兵更簿,翻到第三层时,张度忽然咦了一声:“将军,这里有夹层!”
柜板后头竟然钉了一层薄木板,若不把最外头军册全搬开,根本发现不了。何况昨夜兵荒马乱,谁会有闲心一格一格抠?
张度让人拿刀把木板撬开,里头掉出一包用油布裹着的文卷。
几人眼睛同时一亮!
张度赶紧把油布解开,里面果然是图,还是两卷完整图册!
一卷是东侧水线图。
一卷是哈密附近驿堡点位图。
虽然不是铜矿和铁矿主图,可也够要命。
张度长出一口气:“还好,还藏着。”
瞿通点头,却并没松开眉头:“这说明司库或者看库的人,自己也留了一手。”
张度反应很快:“怕死,所以没敢全交出去?”
“也可能是想以后拿这个保命,或者谈价。”瞿通道,“总之,取图的人和藏图的人,不是一路心。”
这个判断一出来,事情就更清楚了。
不是所有图都被塔失一口吃掉。有人在中间动过心眼,有人想全拿,有人想留底。也就是说,图还不一定只在塔失手里!
张度把两卷图收好,小心问道:“将军,这事要不要先报沈阳?”
“要报。”
“那商头这边……”
“先别惊。”瞿通道,“第三张名单继续列,别让他们知道咱们已经摸到矿图这条线。”
张度一怔,随即明白了。
若现在就惊动那些商头,他们不是咬死不认,就是立刻毁更多账。还不如先按住,继续让他们以为瞿通眼下只盯着残兵和仓账。这样,后头的人才会自己露尾巴!
这时,一名斥候急匆匆跑到门外:“将军!”
瞿通回头:“说。”
“西门远哨刚送回消息,塔失那伙人退出去后没有再散,像是在往旧驿堡那边靠。”
张度心里一沉:“果然还没死心。”
瞿通面色没变:“多少人?”
“还没摸实,只知有车,有伤兵,还有几匹驮重物的马。”
“重物?”张度脱口而出。
瞿通看了他一眼,张度立刻闭嘴。
可两人心里都明白,现在塔失身边最值钱的“重物”,恐怕不是银,也不是粮。
是图!
瞿通把那两卷刚找回来的图交给亲卫:“送到前衙,锁进军帐箱。钥匙给你我各留一把。”
“是。”
他又看向张度:“这里继续翻。一个柜子一个柜子查,凡是有夹层、有假底、有拆改痕的,全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