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度弯腰捡起一卷半开的图,摊在桌上:“将军看。”
瞿通走近。
图是手绘的,纸质厚,边角有勘线和标记。图上画的是山势、水路和几处矿点圈记,旁边还有小字,写着矿脉走向、入山路线和最近的水源位置。
可这图只到一半。
下半截被人齐齐撕走了!
瞿通眼神一下冷了:“缺的就是这个?”
“对。”张度把手又压到另一卷上,“这一卷也是,只剩上半面。还有这一卷,只有封皮,没有芯。”
他接连翻开三卷,全是这样,要么少半截,要么干脆空了。
亲卫忍不住骂了一句:“狗东西,这是奔着图来的!”
瞿通没说话,只伸手把那几张残图一一拉平,目光从纸上扫过去。
铜矿。
铁矿。
两处盐水井。
还有一条从哈密往西绕山而走的旧驿线。
这些东西值多少,他很清楚。
这不是普通军册,更不是那帮外来兵顺手能看懂的东西。塔失若只是夺城抢粮,他的人未必会先找这个。可现在,这些图卷被拿得这么准,这说明城里,或者跟着塔失的人里,必然有懂行的!
张度见瞿通不说话,小心开口:“将军,我看这不是临时起意。”
“嗯。”
“昨夜那批旧差役里,有个叫孙茂的,说前几日就有人来抄过一回,昨夜又拿了一回。若他没胡说,那这事就是早有准备。”
瞿通伸手点了点桌上一卷残图:“不是早有准备,是早就盯上了。”
他说完,回头看向门外:“把孙茂带来。”
校尉立刻应声,转身出去。不多时,孙茂就被拖到了门口。
他昨夜还算嘴硬,今早已经彻底没了骨头,脸白得发灰,膝盖一软就跪下了:“小的见过将军。”
瞿通没让他进门,只站在库房里看着他:“抬头。”
孙茂赶紧抬头。
“你昨夜说,前几日有人来抄过图,城破前夜又拿过一回。现在看清楚了,少的是矿图、驿图、水线图。谁带人来的?”
孙茂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小的……小的当时不敢细看。”
何进不在,张度就直接上前一步盯着他:“不敢细看,你倒敢说抄的是图?”
孙茂一滞。
张度冷声道:“孙茂,你到了这时候还想拿话糊弄?我告诉你,昨夜不杀你,是因为将军要留活口。你若还不说实的,活口也能变死人!”
孙茂吓得忙磕头:“小的不敢糊弄!小的真见了!”
“谁?”
“第一次来的是塔失手下一个通事,带着四个兵,还有……还有城里马五的人。”
“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夜里来的。领头的还是那个通事,可跟的人更多。除了兵,还带了两个会看图的先生。”
瞿通眯了眯眼:“会看图的先生?”
“是,是。”孙茂赶紧道,“他们不识汉字太多,翻图翻得慢。后来那两个先生到了,专挑有矿点和路标的拿。”
张度追问:“那两个先生是谁家的?”
孙茂声音更小了:“小的不敢确定,只知道一个常跟马五出入西市,像是替商路头人办事的。”
这话一出,张度脸色更沉了:“商路的人也掺和了。”
瞿通却没接这个茬,只问得更直:“司库呢?”
孙茂愣了下:“啊?”
“库房司库,去哪了?”
“这……这小的真不知。”
“昨夜不见的?”
“是。”
瞿通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道:“你说谎。”
孙茂整个人一抖:“小的没有!”
瞿通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门槛边上:“司库若只是跑了,你不会先提图,再闭口不提人。你知道他为何不见,你也知道,他不是昨夜才不见!”
孙茂额头上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张度这时才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将军是说,司库早就被他们带走了?”
瞿通没回张度,还是盯着孙茂:“说。”
孙茂嘴唇发抖,眼神乱飘:“将军……小的……”
“说。”
瞿通声音不高,可越不高,孙茂越扛不住。他一下瘫在地上,声音都带哭腔了:“司库五日前就没回来!”
“当时说是去城西点库,可去了一夜就没回衙。第二日,马五来过一趟,说司库病了,在外头歇着,钥匙先由通事代领。小的不敢问,也不敢拦……”
张度骂了一句:“病了?病到连人带钥匙都没影了?”
孙茂只顾着磕头:“小的真不敢问啊!那时候塔失的人日日来衙门,小的们连命都顾不住……”
瞿通抬手,止住张度继续骂:“司库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