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度听得眼神顿时一亮:“将军是要让商头先担风险?”
“不是担风险,是让他们交投名状。”瞿通说道,“他们既要保仓,又要保路,那就该由他们把塔失引开。城东给门,商头给乱。两边谁都别想白拿后头的位子!”
这一下,帐里几个人全都明白了。
原来瞿通今夜不动,不是单纯拖,而是在定最后那一锤子的分工!
谁负责什么。
谁先露命门。
谁敢临阵缩!
全都先压死!
何进忍不住咧嘴:“这下他们两边是真拴一根绳上了!”
“谁先松,谁先死。”张度补了一句。
瞿通点头:“回信里把话讲明。谁失手,谁全族不保。不是吓他们,是让他们别存侥幸。”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回信要分开送。商头走原先那条线,城东走旧水巷。互相别让他们看见,但要让他们知道,对面已经到了这一步。”
张度拱手:“明白。”
他立刻坐回案边,提笔开始写信。
写给商头的那封,话锋更硬,直指他们已经慢了半拍。若再不拿真东西出来,等城东开门,他们的账和货也未必保得住。
写给城东的那封,则更像是在定规矩。你们给了轮值时辰,算有诚意。可要真用东偏门,商头必须同夜起火。若他们不动,你们也不能单独开门。这样一来,两边谁都跑不了。
何进站在边上看了两眼,忍不住问:“将军,这么写,城东那位老爷能受?”
“受不受,都得受。”瞿通道,“他既然想保门第,就得知道,光靠门第不够。城里真能乱起来,他这道门才值钱。若商头不动,塔失兵不散,东偏门就是开了,也只是半开。”
何进点了点头。
这话太直!
可也太准!
城门不是一把锁的事,而是塔失的兵被谁牵走的事。
这时候,商头那把火,比城东那张脸更管用!
张度写完第一封,吹了吹墨,又去写第二封。
瞿通则拿起那块旧木牌,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城东那边递信的人,除了纸,还带了什么话?”
那个前哨校尉连忙回想:“回将军,他没多说,只说一句,‘轮值时辰给了,诚意也给了。若真要用这道门,事后哈密城内旧宅门第,不能全压给商号账房。’”
瞿通哼了一声。
“到这个时候,还先讲后账。”
何进笑道:“老东西都一个样!”
“不。”瞿通把木牌放回桌上,“这说明他们是真怕。怕自己给了门,最后却成了给商头抬轿。”
说完,他抬头看向帐外。
“正因为怕,他们才会咬着这句话不放。”
“这就好。”
何进听得一愣:“这也算好?”
“当然。”瞿通道,“怕得越明白,越不敢乱来。他们最怕的不是塔失,是城破以后,自己活着,却没了位置。”
这话,何进刚才就听过一遍。
可现在再一想,心里更透了。
这城里的人,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单纯求活了。
他们是边求活,边抢后路!
而瞿通,就是抓着这一点,把他们一根根往前拽!
张度那边很快把两封信都写好,递了上来。
瞿通一一看过,改了两个字,又添了一句。
给商头那封,最后加的是:
“你等若只想保货,不肯担事,那便等城门开后,再看别人如何分你仓。”
给城东那封,最后加的是:
“今夜不动,不是不用。若当夜商头不起火,则东偏门不得先开。”
何进看到这句,忍不住拍了下腿。
“这一下,城东也得盯着商头!”
“就是要让他们盯着。”瞿通说道,“盯得越紧,他们越没空回头琢磨咱们。”
张度把信折好,分别封进小纸筒里,交给帐外候着的人。
“按将军吩咐,两条线,分送。”
“去。”
两名传令人领命而去。
帐里一下空了下来。
何进总算找了张杌子坐下,可屁股刚沾边,又忍不住抬头看向瞿通。
“将军。”
“嗯?”
“你说,他们今晚能想明白吗?”
瞿通拿起那两张轮值纸,又看了一遍。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瞿通把纸放下,声音不高。
“因为他们现在不是在替塔失守城。”
“是在替自己找路。”
“人只要到了这一步,算账比谁都快。”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