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句话,等于是把这一屋子人的退路全砍了。
不是说他们要不要卖塔失,而是现在不卖,等到城门真开,城里还能不能有他们说话的位置,就不好说了!
沉默了半晌,长子终于忍不住了。
“父亲,真要把轮值抄出去?这东西一出去,咱们可就真的没法回头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带着急意。
那位老爷抬眼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次子先开了口。
“大哥,到了这一步,你还想着回头?你回哪儿去?”
长子脸色一沉。
“你这话什么意思?”
次子也不退,声音冷了几分。
“意思很明白。城外已经知道商头在动,商头也知道咱们在动。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咱们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长子咬着牙道:“可把门岗轮值送出去,就是死罪!咱们一家老小都在城里,万一那姓瞿的拿了东西不认账,或者塔失那边先知道了,咱们拿什么保命!”
这话一出,书房里又静了下来。
因为这话,确实戳在根上了。
现在城东这一派之所以还没彻底迈出去,不是因为还有多少忠心,而是因为怕。怕塔失先知道,也怕黑旗军城破之后翻脸。两头都怕,所以才一直拖着。
老管事轻轻吸了口气,终于开口:“大爷说得没错。”
长子听他这么说,神色刚松了一点,可老管事下一句,就把他的那点松劲彻底打散了。
“可不送,死得更快!”
长子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老管事抬起眼皮看着他,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如今商头那边已经递了路。他们那种人,肯递一次,就会递第二次。等他们真把仓、路、账都送出去了,城外的人先接的是他们,不是咱们。到那时候,塔失一旦缓过气来,第一个抄的是谁?”
长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老管事继续往下说:“先前塔失搜的是城西,下一回呢?城西搜完了,搜谁?商头那边若递了东西,有城外接应,塔失未必立刻动他们。可咱们这边若还只会写四个字,塔失只会觉得咱们最软!”
次子在旁边接了一句:“城外会觉得咱们没胆,塔失会觉得咱们好欺。那咱们夹在中间,两边都不占!”
长子脸色发白,攥着袖口,再不吭声了。
那位老爷一直没说话,等几个人都讲完,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都对,可也都不全对。”
几个人都看向他。
老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低沉:“现在不是送不送轮值的事,而是送到什么分寸。”
长子眼神一动:“父亲的意思是……”
“意思是,不能把底全交出去。可也不能再像昨夜一样,只会回四个字。”
“人家已经把话点明了,商头在动。咱们若还缩着,只会被压住!”
他说着,转头看向老管事。
“东偏门这三日的轮值,你熟不熟?”
老管事立刻躬身:“熟。”
“钥牌交接呢?”
“也知道。”
老爷盯着他,继续问:“若只送轮值时辰,不送守卒名册,不送门闩交接法,够不够表诚意?”
老管事想了想,谨慎回道:“够一半。”
“什么意思?”
“回老爷,若只送时辰,城外知道何时换岗,却不知道换岗的是谁,也不知道门闩和钥牌到底在谁手里。这样一来,算咱们递了路,却还没有把整条命脉全交出去。”
长子一听,眼里立刻亮了一点。
“这倒是个法子!给他半步,看他吃不吃!”
次子却皱起了眉头。
“可若商头那边直接把仓图、巷图都给了,咱们这半步,会不会还是显得不够?”
老爷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稳。
“所以我才说,现在不是送不送,而是送到什么分寸。商头有商头的路,咱们有咱们的门。他们给仓,咱们给门。谁轻谁重,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这话一出口,书房里几个人的心总算稍稍稳了一点。
长子最先点头:“对!商头那帮人再有货,也只是买卖人。真要接城,还得看门!”
次子没再反驳,可心里却并没有完全踏实。黑旗军要接城,门当然重要,可仓和路一样重要。真要是商头那边把南边旧市门边上的路和仓全送出去了,等城一破,黑旗军未必真会把城东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