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已经是很大的口子了。可还不够。因为这种回话,没有落脚点,太虚,黑旗军那边未必买账。
老管事也看出来了,低声道:“老爷,就这么回?”
范承礼摇了摇头。
“再加一句。”
他想了一会儿,又提笔,在纸角补了一行小字。
“若要城东出力,须先示信。”
写完后,他才把纸递给老管事。
“怎么送,还是老法子。”
老管事接过来,小心收好。
“是。”
范承礼却没让他马上走。
“等会儿。商头那边,今晚有没有动静?”
“暂时没听见。”
“那就盯着。”
范承礼眯起眼。
“他们比咱们更急。黑旗军敢把这封信递到我这儿,就未必不会递去他们那儿。”
老管事点头:“老爷是怕他们先交货?”
“不是怕。”范承礼冷冷道,“是一定会!”
“他们跟咱们不一样。他们要的是路,是货,是仓。谁能保这些,谁就是他们主子。”
这话说完,书房里又静了。
范承礼慢慢靠回椅背,闭了闭眼。这一刻,他是真觉得累。
不是身上累,是心累!
哈密这一城,守到今天,已经不是守谁的城了,而是在一堆旧账、新账、命账、财账里找一条不死的路。
塔失要城,黑旗军要门,商头要买卖,城东这些人要的是祖宗留下的家底和后人的命。
谁都没错。
谁都不干净!
门外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来送信,是范家的长子和次子听见书房一直没熄灯,过来请安。
范承礼让他们进了门。
两人进来后,先给父亲行礼,又给老管事点了头。
长子范绍安先开口:“父亲,夜深了,还不歇?”
范承礼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儿子不放心。”范绍安低声道,“今夜塔失叫人去议事,回来后又一直亮灯,儿子怕城里有变。”
次子范绍成也在一旁接话:“父亲,城里怕是真要出大事了。刚才儿子从外院过来,听见下头几个护院都在议论,说黑旗军这几日一直没真打,像是在等什么。”
范承礼看着两个儿子,神色不动。
“你们觉得,他们在等什么?”
长子先答:“等粮断。”
次子却摇头:“儿子觉得,不是等粮,是等城里先乱。”
这话一说,范承礼眼里终于有了点波动。
“你倒看明白了。”
范绍成吸了口气,低声道:“父亲,若真是这样,那他们早晚会把手伸到城里来。咱们不能只等。”
长子皱着眉看了弟弟一眼。
“你想说什么?让父亲现在就站队?”
范绍成咬了咬牙。
“若不站,早晚也得站!”
“那也不能急着把一家老小都押上去!”长子语气也沉了,“塔失还没死,商头也没动,咱们先跳出去,若黑旗军那边只是放空话,咱们就是给人当刀使!”
兄弟俩说着说着,又快顶上了。
范承礼抬手,止住了他们。
“都别争。你们说的,都对。所以眼下不能全压,也不能不动。”
他顿了顿,看向老管事。
“信送出去以后,让城东几个门上的自己人都打起神。尤其是东偏门的轮值。”
老管事心里一震。
这话虽然没说死,可意思已经明白了!
范家开始真往门上想了,只是还没到交门那一步。
范绍安和范绍成都听懂了,脸色都变了变。
长子沉声道:“父亲,真要走到这一步?”
范承礼看着他,声音不高。
“不是我要走,是这城,已经逼着人往这一步走了!”
这话说完,谁都不说话了。
片刻后,范承礼摆了摆手。
“都回去吧。今夜这事,谁都不准往外漏半个字。”
三人齐齐应下。
兄弟俩退了出去,老管事却没走。他等人都走远了,才低声问:“老爷,若黑旗军那边回得快,还要不要再见一次人?”
范承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要见。但不是我见,你去。”
“明白。”
“记住。”范承礼盯着他,“咱们先试,不交底。不到最后,不把门真的送出去。”
老管事郑重点头。
“是!”
等他也退下后,书房终于彻底安静了。
范承礼坐在灯下,抬手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