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直,可下头几个人都没接。最后还是马三爷先抬起头。
“将军说得轻巧。”
“白天带兵搜我城西的,不是外头黑旗军,是将军的人。”
一句话,把火药味先挑起来了。
塔失脸色一冷。
“你若没鬼,我搜什么?”
马三爷当场就笑了,笑得很硬。
“我有没有鬼,不是将军说了算。”
“我家后院里那几口箱子,是家当,不是军械。你的人撞门就进,抄箱翻柜,连我侄媳妇房里都进了。现在西仓一烧,你又来跟我说不是翻旧账?”
塔失猛地一拍桌子。
“马三,你别给脸不要脸!”
马三爷也不退,直接盯着他。
“给脸的是谁?”
“你是来守城的,还是来抄家的?”
堂里气氛一下绷死了。
旁边两个商头都没说话,城东那老管事更是连眼皮都没抬。
他们都在看,看塔失怎么接。
因为这不只是马三爷和塔失在吵。
这是城西和外来兵,在把白天没撕完的脸接着撕。
塔失盯着马三爷,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是真想当场掀桌子。
可他还记得,自己今夜是来稳局的。
硬压下火气后,他把目光移开,看向另外两名商头。
“周掌柜,徐掌柜。你们说。”
姓周的商头拱了拱手,话说得很慢。
“将军,今夜既说是议守城,那咱们就讲守城的话。”
“城外黑旗军还没打进来,城里先烧了仓,这事谁都不好看。”
“可眼下再追是谁先放了火,也没什么用了。咱们商路上的人,只想知道一件事。”
塔失看着他:“说。”
周掌柜抬头,直接问:“接下来,将军还搜不搜?还抄不抄?还拿不拿各家仓册和名簿?”
这个问题一出,屋里所有人都看向塔失。
这才是今夜最要命的地方。
不管他塔失说得多好听,大家只认一件事。
你还抄不抄家。你若还抄,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塔失沉着脸,半晌才道:“只要不通敌,不递信,不再私运城中物资,我可以停手。”
徐掌柜马上接道:“什么叫不通敌,什么叫私运,谁来定?”
塔失冷冷道:“我定。”
这三个字一落,徐掌柜直接不说了,往后一靠,脸色也下来了。
意思很清楚。
你说停手,可还是你定生死。
那这算什么停手?
马三爷在边上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绕一圈还是这句话。”
“今日你说不搜,明日你一句疑我通敌,照样能进我家门。”
城东那老管事这时终于开口了。
“将军,若想守城,靠一边杀一边压,是守不住的。”
塔失眼神一转,盯住他。
“那你说,怎么守?”
老管事拱着手,慢慢道:“如今要紧的,不是查账,而是稳门。”
“城里若再乱,外头人不用攻,自己就散了。”
“我家老爷的意思,是先把今夜之前的事按下。城西死的人,西仓烧的货,暂且不算。城东、城西、商路头人,各自出一份人手,分守几处城门。将军的人,盯北门和中营,别再四处搜。等把眼前这关过了,再算旧账。”
这话一说,堂里几个人都静了静。
因为这是个路子。
至少听着像路子。
塔失眼神闪了闪。
他心里清楚,这其实不是为了他好,是这些本地人想保住自己。
可他现在要的,恰恰就是先把城里的手从彼此脖子上挪开。
所以这话,他得接。只是怎么接,接到什么份上,得拿准。
他沉默片刻后,缓缓道:“可以。”
马三爷和两个商头同时抬眼看他。
塔失继续道:“从现在起,大搜城停下。”
“西仓的损失,战后再算。”
“你们各家先别哭穷。要守城,就得出人出粮。”
“城东出私兵,守东、南两侧小门。”
“城西出人,配合西门巡防。”
“商路上的人,先把还能用的粮和车拨出来。多少不论,先给一批。”
“我手下的人,守北门和中营,不再入你们宅子。”
这几条一说完,屋里几个人神色都变了变。
塔失确实让了不少。
几乎把白天硬压出来的架子放回去一半。
可没人因此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