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西域的快马就进了城。
一路换马不换人,进了大执政府外衙后,连口热汤都没顾上喝,先把瞿通送回来的几份军报递了上去。
值房里的小吏不敢耽误,验了火漆,立刻送到周兴手里。
周兴看完第一遍,没出声。
看完第二遍,直接把军报压在案上,抬头道:“去请蒋大人。再去兵部、户部、矿务司、转运司,各来一个能说话的。”
下面的人应声就跑。
周兴没等人齐,先起身往内阁值房那边走。
这地方如今不叫内阁,可办事的架子已经差不多了。
蓝玉不爱那些虚礼,可中枢该有的分工,早就铺开了。
西域这一战,从一开始就不是瞿通在前头打一打那么简单。
兵要过去,粮要过去,炮和火药也要过去。
打下来以后,守不守,谁来守,收什么税,走哪条路,接谁的商,砍谁的头,留谁做事,这些都得先想。
只靠刀,能把城打下来。
可城拿下以后,若连账都接不住,那前头死的人就白死了。
周兴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等他进议事厅时,蓝玉已经到了。
桌上摊着一张西域总图。
不只哈密,连嘉峪关、肃州、甘州,再往西能接上的几条旧商路,也都画在上头。
蓝玉手里拿着瞿通新送来的军报,正低头看。
蒋瓛也进来了,脚步不快,脸色没什么变化。
兵部、矿务司、转运司几个官员随后到了,一个个都很规矩,进门先行礼,不敢多话。
蓝玉把军报放下,先看了周兴一眼。
“你先说。”
周兴应了一声,站到图前,手指点在哈密城的位置上。
“前线有两件事,已经能定。”
“第一,城里真散了。不是咱们猜,是已经有人自己往外走了。昨夜有个管仓册和轮值簿的小吏翻墙投军,带了不少实底。”
“第二,瞿通那边没急着攻城,这步是对的。眼下哈密不是打不打得下来,而是怎么拿下来以后不烂。”
这几句一出,议事厅里的人都静了静。
转运司郎中先拱手:“周大人,这话下官没全明白。城里已经有人求活,那不是正该趁势拿城么?怎么还说不烂?”
周兴看了他一眼。
“你是管车船的,不怪你先想到拿城。”
“可哈密不是边上一个小寨子。”
“那地方是西域门口,城里不光有人,还有仓,有商路,有矿路,有驼队,也有旧册。”
“你今日炸开城门,把人杀散,明日谁给你接账?谁给你领路?谁知道哪条道能通,哪条道是死路?”
那郎中顿时不说话了。
兵部侍郎接过话头。
“周大人的意思,是前线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破城,而是留根子?”
“差不多。”周兴点头,“人可以死一批,但不能死绝。仓可以抢,但不能全烧。账得落下来,道得接起来,不然西征打成了一次抢掠,后头还是得重来。”
矿务司那边一个老主事本来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句忍不住拱手。
“大总管,若真到了收城那一步,矿图最要紧。”
“哈密往西那几条线,去年勘过,有铜脉,有铁脉,未必都大,可位置要命。只要能接上,后面不止是守边,是能往西再推一步的底。”
蒋瓛冷不丁开口。
“前提是图还在。”
那老主事被噎了一下,苦笑道:“是。图若丢了,那是大损失。”
蓝玉坐在上首,一直没插话。
等几个人都说了一轮,他才抬手,在哈密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图若在,拿。”
“图若不在,找。”
“但前提都一样,城得是个能用的城,不是个死城。”
他说完,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别只盯着一座哈密。”
“我打西域,不是为给地图上再添个名。我要的是门口。”
“门口拿住了,商路、矿路、兵路,才都在我们手里。”
这话很直,也把方向定死了。
不是图一时痛快,是要把西边这扇门真的装到自己家门框上。
蒋瓛站在一边,手里也有一份前线摘出来的口供。
他翻开一页,缓声道:“塔失和城里那几股人,已经不是一条心。再拖两天,他们自己还能咬一轮。”
“但我担心一件事。”
蓝玉看向他:“说。”
“若城里有人看出守不住,会不会先把能带走的东西带走,带不走的干脆烧了。”
这话一出,周兴眉头也皱了。因为这是实话。
西仓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