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哈密那帮人觉得反正要丢城,那他们最可能做的,不是死守,而是把剩下能毁的都毁了,留个烂摊子给公国。
尤其是商路头人和外来兵。
他们未必肯老老实实把仓、账和货全留着。
兵部侍郎立刻接话:“若是这样,前线是不是该再催一催,让瞿将军早些逼门?”
周兴摇头。
“催不得。”
“现在城里有人自己出来,就是局在往咱们这边走。前头压得太狠,反而容易把里头的人重新按成一团。”
“可若不压……”那侍郎欲言又止。
“不是不压。”周兴看着他,“是不能只想着怎么进城,要先想清楚,进城以后怎么接手。”
蒋瓛这时把口供合上,语气不高。
“我倒觉得,两手都得备。”
“前线继续拆,继续诱。中枢这边,先把战后要用的人、要上的规矩、要接的仓册,都预备好。”
蓝玉点了点头。
“说到点上了。”
他抬手一指周兴。
“你把人头和账头理一理。”
又看向蒋瓛。
“你把能留和该砍的名单先拟个底。”
“不要等城下来了,才临时抓瞎。”
议事厅里一众人神情都紧了。
这就不是单纯议打仗了,是开始议战后。
也就是说,在蓝玉眼里,哈密不是能不能拿,而是拿下来怎么摆。
周兴先接令。
“臣明白。”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簿子,边看边说:“臣的意思,哈密拿下后,先别急着立大府。”
“先设镇守衙门,再设军仓提举、商路巡检和矿务行署。”
“本地旧贵族里,手上有人命、挑头勾结外敌的,砍。”
“剩下有地有势但肯低头的,先留一两家做样子。让他们交人、交账、交路。”
“商头那边,主犯不能轻放,但也不能一锅煮。”
“得留几个懂驼队、懂水源、懂旧路规矩的人,不然咱们自己人一时接不上。”
兵部侍郎听完点了点头。
矿务司老主事也赶紧附和:“周大人说得是。西边那些地方,光靠咱们内地调过去的人,短时接不了那么细。老路、旧坑、井位,都是活图。”
蒋瓛却在这时候抬起眼,淡淡问了一句。
“留几家,谁来担保他们不再通外?”
厅里安静了一下。
这就是情报司的人说话的味道。
一句话,直接捅最深处。
周兴不恼,反而点头。
“所以才要你情报司先列底。”
“不是随便留。”
“是挑能被拿住的留。”
“家人在手里的,账在手里的,命债在手里的,这种最好用。”
蒋瓛听完,嘴角动了动,没再反驳。
因为这确实是正理。
不怕人有旧心思,就怕你拿不住他。
只要把柄够硬,人就能使。
蓝玉坐在上首,一手搭在椅扶上,始终没插太多细话。
直到几边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你们记住一件事。”
“哈密不是南京。”
“西域人不认圣贤书,也不吃什么缓缓图之那一套。”
“先把刀放在他们脖子上,再谈谁做事,谁活命。”
“首恶砍。”
“能用的留。”
“商路接到我们手里,矿图先找回来。”
他说完后,目光落在西域图上,没有挪开。
这几句,就是定调。
厅里众人立刻齐声应是。
可事情还没完。
兵部侍郎这时又拱手道:“大总管,臣还有一事。”
“说。”
“若哈密真顺下来了,是否要顺势再往西动一动?”
这话一出,厅里气氛立刻又变了一层。
这其实是眼下最大的另一桩分歧。
是见好就收,还是趁机往前再捅一刀。
矿务司的人先心动了。
因为往西一步,就可能多一条矿路。
兵部的人也心动。
因为只守哈密,西边的人早晚还会再来。
周兴却先皱了眉。
“现在就议这个,早了。”
兵部侍郎道:“周大人,臣不是图快。只是战机这种事,一旦过去,再想等就难了。”
周兴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很硬。
“战机是给有余力的人用的。”
“现在中枢两头都在撑。南京那边旧党未尽,河西兵站刚铺稳,哈密还没真落手。这个时候你再伸一刀,万一伸长了收不回来,后头谁给你补?”
“可若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