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把那份关于高和的口供压到地图下头时,西边的哈密,也正好走到最要命的时候。
前一夜,塔失砍了人。
乌家的管事脑袋还挂在营门外。
消息一夜传遍了城里。
到了第二天,哈密看着还像一座城,可里头那股劲已经散了。
商头不肯出门。城西关门闭户。
城东的几家老宅也没什么人走动。
塔失派出去催粮催草的人,跑了半天,带回来的全是借口。
“徐家说,昨夜仓里进了水,还在清点。”
“周家说,护院少了一半,账册没点清,不敢交。”
“乌家说……乌家说老爷病了,不见人。”
一条一条报上来,塔失的脸越来越阴。
营中副将站在底下,谁都不敢先吭声。
过了半晌,塔失才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
“病了?”
“昨天还在跟我讨价还价,今天就病了?”
“账没点清?护院少了?”
他越说越火。
“他们是当我瞎,还是当我不敢再杀?”
一名副将低声道:“将军,城里如今人心浮,若再这么逼,只怕……”
塔失猛地抬头。
“只怕什么?”
那副将硬着头皮道:“只怕商头那边,真要起别的心思。”
塔失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冷笑。
“起心思?”
“他们现在不就是在起心思?”
“昨日那两个挂在西门外头的,不就是他们送出去的?”
“现在他们拖着不交,不过是想两头下注。”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
“不能再等。”
“今日不把仓拿住,明日他们连门都敢卖。”
帐中一静。
众人都明白,他说的仓,不是随便哪一座仓。
是西仓。
哈密几处大仓里,西仓最要紧。
一来离城西和商头宅邸最近,平时就是商路头人和城中大户混着用。
二来前两日城外黑旗军卡住了北驼道,很多原本要运出去的货都还压在西仓附近。
盐,布,粮,皮货,还有没来得及转走的铜料。
谁拿住西仓,谁就拿住半个哈密的钱袋子。
问题也就在这里。
塔失早就想接管西仓。
可前两天还只是催交账册、派哨看门,不敢真动手。
因为他知道,一旦硬抢,商头那边就会彻底翻脸。
可现在,他已经没得选了。
不拿西仓,城里的人只会觉得他软。
他这几千外来兵,靠的就是刀口硬。
若连粮仓都不敢碰,他就真成了空架子。
塔失一甩披风,厉声道:“点人。”
“带三百骑,二百步卒。”
“随我去西仓。”
边上副将脸色一变。
“将军,您亲自去?”
“我不去,他们更当我只敢躲在营里。”
塔失说完就往外走。
没有人再劝。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压到头上了。
……
西仓在哈密城西偏南。
这地方平日最热闹。
商车、骆驼、伙计、账房、脚夫,全在这一片进进出出。
可今天不一样。
街上人少,门关得死。
仓外原本应该整齐停放的板车,也被匆匆拉进巷子里,摆得乱。
几个商头家派来的护院守在仓外,远远一看见塔失带兵过来,脸色就都变了。
乌家、周家、徐家,三家的人都在。
这不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
而是塔失昨天一刀砍下去后,大家心里都慌了,索性把护院并到一起守仓。
说白了,就是怕,怕自家单独守不住。
塔失骑在马上,到了西仓门前,先没下令动手。
他先扫了一眼四周。
围在仓外的人不少。
护院有,账房有,脚夫也有。
有几个甚至连短铳都挎上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守仓了。
这就是摆明了防着他。
塔失心里那口火噌一下就起来了。
他抬手一指仓门。
“开门。”
仓前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了出来,弯了弯腰,却没让。
“将军,西仓账目还没清。”
“几家商号的货混在一处,如今若贸然开仓,回头谁也说不清。”
塔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哪家的?”
“回将军,小的是周家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