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的人!”
许三从后头走出来,慢慢坐到他对面。
“你这话问得没意思。”
“都这时候了,还装什么糊涂。”
高和看着他,眼神阴得厉害。
“你们敢拿我,知道后果么?”
许三乐了。
“后果?”
“高公公,你现在还当自己在南宫里头呢?”
“拿你,就是蒋大人的令。”
一听蒋瓛的名字,高和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怕。
是明白自己真没机会了。
若只是地方缉捕,他还能赌一把关系,赌一把转圜。
可蒋瓛点名的案子,别说他一个前朝老宦,就是宗室来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许三懒得跟他废话,摆了摆手。
“搜。”
几个人立刻上前,把高和身上的东西全摸了出来。
几张折起来的小纸条。
一串旧佛珠。半块已经磨平的玉牌,还有一封藏在夹层里的短笺。
许三先看纸条。上头写的不是反诗,也不是什么大逆话。
可全是要命的东西。
“西军失利,江南加赋。”
“新币不稳,宜早藏银。”
“北边起兵,南方自保。”
短短几句,不多,可一看就知道是专门拿去散话用的。
许三眼神一冷。
“你还真是会挑地方下嘴。”
高和冷笑。
“我不过是替人传几句话,也值当你们这样?”
“值。”许三把纸条一收,“蒋大人说了,眼下西边正用兵,南边谁敢借机煽风,就先剁谁的舌头。”
高和听完,不怒反笑。
“你们赢的是刀,不是心。”
屋里几个缉事校尉都皱起眉。
这话不好听,但许三没生气。
他反而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可刀能杀人。心不服,照样得低头。”
这话顶得高和一下没接上。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了嘴。
因为他心里明白,对方没说错。
如今这天下,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可他不甘心,一点都不甘心。
没多久,那几个跟高和接头的人也全被拿了。
书生刚走到河边,就被两名便衣堵进了小巷。
盐行管事更惨,回家路上还想着回去先把账烧了,结果马车刚拐进胡同,车帘就被人一把掀开。
布庄伙计跑得最快,可刚翻进自家后院墙,就被墙后的人拿套索套了脖子。
一夜之间,苏州这条线全断。
没有闹出大动静,没有击鼓鸣锣。
就像街上少了几个人,第二天照旧开门做生意。
可情报司的人知道,这一刀切得准。
当晚,许三亲自押着高和出城。
没有走官道,走的是驿路旁的小道。
因为高和这种人,不能在苏州久留。
苏州离南京近,离江南士绅圈子更近。
留久了,难保走漏风声。
半路歇脚时,高和被绑在车里,嘴上重新堵了布。
可许三听见他在呜呜地哼,便让人把布扯了。
“怎么,想说了?”
高和咳了两声,眼里还是阴。
“你们抓了我,也抓不完。”
“江南这地方,怀旧的人多得是。”
“你们能捆得住手,捆不住嘴。”
许三坐在车辕上,头也不回。
“捆不住全部,也得先捆住带头的。”
高和盯着他。
“你们以为北边那位真能坐稳?”
“西边一动,南边就活。南边一活,迟早就轮到你们情报司先死。”
许三这回连笑都懒得笑了。
“少拿这些空话吓人。”
“你活到今天,是因为主上还愿意留几分旧账给你们拖。”
“可你偏要出来找死。”
高和不说话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再讲什么大义、旧主、宗庙,都没用。
对方眼里只有活案子,死案子。
自己现在,就是那个活案子。
天亮前,押送队已经过了驿站。
南京那边也同步动了。
几处被点过名的会馆、书坊、私塾,夜里全被摸了一遍。
抓的不多,但都是骨干。
这不是大清洗,是掐脖子。
谁在串,掐谁。谁在传,堵谁。
这样做,不会惊动太多人,却能把风先摁住。
几天后,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