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像个老修行。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慈。
“先别急着动人。”
“先动嘴。”
“眼下谁先冒头,谁先死。把流言散开,把账算到西域头上,把往后的加税、征役、折粮,都往那边引。等百姓自己骂,士绅自己怕,咱们再串。”
那书生迟疑了一下。
“可……北边那位,不好糊弄。情报司也盯得紧。”
高和眼皮都没抬。
“所以才得散着来。”
“书坊里一句,茶馆里一句,码头上一句,祠堂里一句。别成堆。让他们抓不到头。”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然后轻声补了一句。
“你们都记着。”
“咱们不是现在就要举事。咱们是要让江南记住,这天下原本是谁家的。”
这句话,屋里几个人都听得心头一热。
可热归热,谁也不敢声音大。
他们都知道,现在不是朱家还有兵的时候了。
只能一点点来。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茶馆外头,那卖炊饼的老汉已经把消息送到了苏州暗桩。
暗桩主事人叫许三,原本是个跑江湖的,后来被蒋瓛看中,收进了情报司。
他听完下头人的回报,半点不敢耽误,直接起身。
“备马。”
手下人一怔:“现在就动?”
“废话。”许三冷着脸,“高和亲自露面,这种鱼再放,就滑了。”
“可要不要先等南京那边回话?”
许三看了那人一眼。
“等南京回话,他都出苏州了。”
“蒋大人的牌子还在我这儿压着:高和一旦露头,先拿,后报。”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牌。
牌子不大,上头却刻着情报司内缉的暗记。
这就是权。
抓与不抓,有时候就在这一下。
许三连夜点了两组人。
没穿官服,也没带大旗。
全是便衣短打,腰里藏着短刀和手铳。
因为这种活,最忌打草惊蛇。
官差动起来,半条街都能听见。
情报司动手,讲究的是关门,捂嘴,装死。
茶馆那边,高和几人又坐了两刻钟。
临散前,高和从袖中摸出几张小纸条,分别交给几人。
“各走各的。”
“别回头,别并肩。”
“今后再碰,不要还在这里。”
几人纷纷点头。
盐行管事先出门。
书生隔了一阵子才起身。
那布庄伙计更谨慎,绕去后巷才走。
最后只剩高和。
他慢悠悠喝完碗底最后一口茶,起身整了整袍摆,付了铜钱,转身出门。
人刚走出茶馆,拐过两个弯,前头巷口就多了个卖菜的,后头也不知何时站了个挑柴的。
高和脚步微微一顿。
他混了这么多年,对这种味儿太熟了。
不对。
他没有转身就跑。
因为他知道,一跑,死得更快。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中段时,右边一家木器铺子的门忽然开了。
两个汉子迎面出来。
左边屋檐下,又站起一人。
后路也被堵上了。
高和心里一沉,面上却还不乱。
“几位,挡路了。”
前头那汉子笑了笑。
“高公公,跟咱们走一趟吧。”
一听“高公公”三个字,高和就知道,完了。
对方已经点穿了他的身份。
那就不是普通巡丁,也不是地方衙门误会,是冲着他来的。
他嘴角抽了抽,强撑着道:“认错人了。”
那汉子往前半步,声音更低。
“你认不认识人,不打紧。咱们认识你就够了。”
话音刚落,后头挑柴的那人已经扑了上来。
高和也不是没防备。
他袖中一直藏着一把短匕,手一翻就想往最近那人脖子上抹。
可才抬手,腕子就被一把扣住。
另一人抬膝撞在他肋下。
高和闷哼一声,匕首直接脱手。
下一刻,一团布就塞进了他嘴里。
双臂被反剪,整个人按到了墙上。
动作快得很。
巷子外头有人听见动静,探头来看。
只见几个汉子架着一个病老头往木器铺里拖,还骂骂咧咧。
“老东西欠了钱还想跑!”
外人一看是讨债,也就不管了。
高和被拖进屋后,门一关,脸上的淡定终于散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