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商头先去挡一挡。”
“塔失现在盯上的是他们的仓,不是咱们的刀。”
这话说得很直,把其他几人都说得皱了眉,可没人反驳。
因为说到底,大家都还是想看别人先吃刀,只要刀还没砍到自己头上,人就会忍。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后辈从外面快步进来。
“父亲,街上都在传,塔失叫商头今日把仓册和驼队名簿交上去。”
主位上的老人抬了下眼皮。
“那就让他们交。”
年轻人忍不住道:“可商头若是真被逼急了,未必不会跟城西站到一起。到那时,塔失手里握了钱粮,城中反而更难收拾。”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看得明白。”
年轻人咬了咬牙:“儿子只怕,再这么拖下去,下一个就是城东。”
老人没说话,可这句话,已经戳到他心口上了。
是啊,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城东?谁也不敢打包票。
而此时的塔失,也正陷在两难里。
北营里,几名副将和心腹围在帐中,案上摆着从乌家搜来的路引和账纸。
塔失来回走了好几圈,脸上全是烦躁。
一个副将先开口。
“将军,昨夜和今早都闹成这样,城西那边已经不服了,要不先缓一缓?”
“缓?”塔失停下脚步,盯着他,“怎么缓?”
“把人放回去?”
“把搜出来的粮袋送回去?”
副将低头,不敢接。
另一个人硬着头皮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是想,城西那边一闹,商头和城东都在看,若此时再逼商头,只怕会更乱。”
塔失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更乱,可他没法不逼。
他手里的人吃什么?马喂什么?火药从哪来?全在城里这些人手上。
他们若真背地里递信,递门路,自己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帐内静了片刻,一个心腹低声道:“将军,属下觉得,今日这仓册和名簿,还是得要。”
“至少得先让商头把底露一露。”
“露了底,咱们才知道谁手里还有多少粮,多少驼,多少人。”
塔失看向他。
“若他们不给呢?”
“不给……”那心腹一咬牙,“那就逼一家出来杀鸡。”
帐内空气一下紧了,这话说得狠,可现在,也确实只有这条路最像路。
塔失最后还是坐了下来,手按在案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传令。”
“西门、南门、城西街口,再加卡哨。”
“今夜起,谁家院里擅自出人、出车,不问缘由,先拿。”
“还有。”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传话给城里商头。”
“明日,必须把各家仓册、驼队名簿送上来。”
“谁敢拖,谁就是通外。”
几名副将对视一眼,全都低头应是。
军令一下,就再没有回旋余地。
很快,城里各家商头都接到了话,有的是亲兵上门传,有的是街口贴榜,还有的是熟人来提醒。
总之意思只有一个,明日,不交也得交。
于是商头那边彻底坐不住了。
晚上,城南一处平日谈买卖的小院里,几名大商头悄悄聚在一起。
门关得死,连灯都只点了一盏。
马三爷也来了,他脸比白天还差。
刚坐下,一个穿青袍的商头就先开口。
“都听见了吧?”
“塔失要咱们交仓册。”
“他这不是借,是要拿命根子。”
另一个人咬牙道:“交了,咱们就完了。”
“可不交呢?”有人反问,“不交,乌家的路就在前头。”
“乌家是乌家,咱们是咱们。”青袍商头压着声音,“咱们手里有驼队,有粮,有银,塔失也不敢一下子把咱们全杀了。”
马三爷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他不敢?”
青袍商头被他这一问,脸色一滞。
马三爷把茶碗重重放下。
“昨日他还不敢搜乌家,今日乌家就死人了。”
“你还指望他跟你讲道理?”
屋里一时没声,所有人都明白,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
是比谁先下手,谁先认怂,谁先找路的时候。
一个年纪稍小的商头抿了抿嘴,忽然道:“诸位,要不咱们先交一部分,留一部分?”
马三爷听了,直接摇头。
“没用。”
“你交一部分,他就会要第二部分。”
“他现在不是缺一本账,是缺把咱们全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