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
马三爷声音发沉。
“从现在开始,谁来都不见。塔失的人不见,城西那几家不见,城东那边的人也不见。”
师爷一愣。
“三爷,这时候全都关在门外,怕是更惹眼吧?”
“惹眼也比掺进去强。”
马三爷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昨夜那封信,你们递得已经够蠢了。”
“现在谁再往外多说一句,先割谁的舌头。”
师爷低下头,不敢吭声。
他心里也明白,马三爷现在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乌家被搜,下一步,商头肯定也躲不过。
可这时候跑,跑不掉。说,不能说。帮谁,也都像送命。
最好的法子,只能是先缩起来,门一关,谁都不见。装死,至少拖一时是一时。
这时候,院外又有人小跑着进来。
“报三爷,外头来人了。”
马三爷眼神一紧。
“谁?”
“塔失营里的传令官。”
屋里几个人呼吸都是一滞。
马三爷立刻道:“不见。”
那仆役为难地道:“他带着兵,在外头说得明白,今日午前,各家商头必须把仓册、粮册、驼队名簿送到北营,若迟了,就亲自来取。”
师爷一听,手心都凉了,这就是明着逼了。
交,等于把家底送上去。不交,塔失就有借口抄家。
马三爷盯着门口方向,半晌没动,他心里翻得厉害。
塔失昨天搜乌家,说是查通敌,今天逼商头交仓册,连个借口都不愿细找了。
这是摆明了,他要么现在把刀递出去,让塔失切一半肉,要么等塔失自己上门,把骨头一起啃了。
师爷压着声音问:“三爷,交不交?”
马三爷没有立刻答,他走回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的账本,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这账册里不只是货,还有人脉,路数,私线。
哪条驼道归谁,哪段水点藏着备用草料,哪家铺子跟城西和城东两边都做生意。
一旦交上去,塔失就是闭着眼,也能顺着摸干净半座城。
可不交呢?乌家的下场就在眼前。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旁边另一个商头派来的伙计忽然低声道:“三爷,要不……先交一部分?”
马三爷抬头看他。
那伙计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继续说。
“先交一部分陈账,再留一部分新账,先把今天应付过去。”
“起码让塔失觉得,咱们还没翻脸。”
师爷立刻接话:“这法子能拖一阵。”
“只要拖住,后头再看。”
马三爷沉默了很久,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们当塔失是瞎子?”
“陈账新账,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怎么办?”师爷急道,“难不成真等他来抄?”
马三爷猛地一拍桌子。
“闭嘴!”
这一下,屋里再没人敢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再这么下去,早晚轮到咱们。
而在城东,气氛就不一样了。
城东那边,多是守旧贵族和一些偏武的家族。
这些人手里有护院,有旧兵,有些还养着弓手,比商头能打,比城西那边更会装。
所以城西出事后,城东第一反应不是慌,是看,看塔失到底敢做到哪一步。
一座大宅的偏厅里,几个城东老家主围坐着,桌上摆着茶,可没人喝。
其中一人抬手捻着胡须,慢慢道:“乌家挨这一下,不冤。”
“他们先动了递信的心思,叫塔失拿住把柄,也怪不得旁人。”
另一个老者哼了一声。
“你真觉得塔失是冲递信去的?”
“那你觉得他是冲什么?”
“冲仓,冲粮,冲银子。”
“递信只是个由头,就算昨夜没人放绳,今天他也会找别的借口下手。”
屋里一静,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说到底,这几个人心里都有数。
塔失现在守城守得心里发毛,外头黑旗军不攻,只围着放风、挂牌、堵线。
这比真打还烦,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谁会卖你。
所以塔失一定会先抓钱粮,先抓人心,先把本地势力压下去。
“那咱们怎么办?”有人问。
没人立刻接,因为这问题不好答。
站塔失?怕被他榨干。站外头?又怕黑旗军城破后翻旧账。
继续看?乌家和商头的下场就是前车。
最后,坐在主位的老人慢吞吞开口。
“先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