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在北海雪原的酷寒下,千里冰封,常年零下几十度的极寒天气,足以冻裂金石。
倘若那日穿越,薛昊没有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没有备好御寒物资,没有遇到驻军接应,甚至直接遭遇狼群、匈奴骑兵……
总之任何一种意外发生,薛昊都绝无生机,早已埋骨荒原。
若是薛昊没了……
嬴政心口骤然一紧,一股无边的空落与惶恐席卷而来。
他失去的绝不只是一位知己,一位能携来异世奇术、助大秦脱胎换骨的旷世之才,更是大秦挣脱旧制、强兵富国、横扫八方的所有希望。
不止于此,两界相连的纽带会彻底断绝,留在现代时空的扶苏与阴嫚,再无人照拂;还有李斯,也会就此隔绝,再无相见之日。
两界牵绊,千秋宏图,一切筹谋,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这般沉重打击,嬴政并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
万幸,当真万幸。
万幸薛昊心思缜密,行事周全,早有万全准备;万幸韩信驻军漠北,布防广阔;万幸景锐接应及时,寻得安稳落脚之地。
层层机缘叠加,才堪堪避开了这场灭顶之灾。
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眉眼间覆上一层沉沉的冷冽与坚定,将那番后怕悄然敛于帝王城府之中。
沉寂被薛昊缓缓打破,他侧过身,目光从容看向身旁的帝王,语气平淡却一语戳破要害:
“政哥,你今日出城五十里亲迎,当众许我平礼相见,还破例让我同乘天子金根御驾,这般亘古未有的破格恩宠,想来,绝不只是单纯为了彰显我的重要性,震慑群臣这么简单吧?”
嬴政抬眸,深邃的龙目定定望着他,没有半分遮掩,坦然颔首。
“你心思通透,瞒不住你。”
他放缓语调,字字沉缓,皆是帝王深谋:“借天下人之目,拔高你的身份,让朝野上下无人敢轻辱于你,稳固你在大秦的超然分量,这,的确是最主要的缘由。”
话音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锐利的杀伐与革新之志:
“但除此之外,另有盘算。朕要借着这份独一份的礼遇,一步步抬升你的朝堂地位,以你为锋刃,破开大秦根深蒂固的枷锁。”
“大秦立国六百余载,老世族盘踞朝野,守旧儒生墨守成规,还有那些靠着军功世袭繁衍数代的世家勋贵,牢牢攥着田地、兵权与地方权柄,皆是固守旧制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忌惮新法,排斥异术,抗拒所有动摇自身利益的变革。朕想要革新吏治、改制强军、拓土安邦,每一步前路,都挡着这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有你站在台前,手握异世之力,得朕无条件偏袒,方能撕开一道口子,一步步清扫障碍,推行新政,彻底打碎大秦沿袭数百年的陈旧格局。”
薛昊静静听完全部话语,眸中杂念尽数沉淀,瞬间便洞悉了嬴政藏在恩宠之下的深层用意。
帝王要他立于风口浪尖,做那把劈开旧朝壁垒的利刃,也要他包揽朝野非议,承受世族勋贵的嫉恨与唾骂。
说白了,便是要他来当这个搅动朝局、变法改制的恶人。
可薛昊脸上没有半分抵触,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神色坦荡无拘。
他本就早有此意,何来畏惧推脱。
“我懂了。”
薛昊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半分犹疑,“陛下要我站在明处,对抗旧族,扛下所有骂名,做大秦革新路上的挡箭牌与开路刀俎。”
“无妨。”
他目光望向远方苍茫天际,语气冷定通透,“这本就是我心甘情愿要做的事。大秦如今甲兵强盛,疆域辽阔,看似万邦来朝、鼎盛无双,可内里早已积弊缠身。老世族盘根错节,土地兼并愈演愈烈,世袭勋贵垄断权柄,旧制枷锁死死捆住国祚命脉。”
“若只重军武、不革内弊,纵使铁骑踏遍四海,江山基业迟早也会被内部积弊蚕食崩塌。变革,势在必行,这脏活、恶名,我接下便是。”
嬴政闻言,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深邃龙目里掠过一丝动容,沉沉望着眼前之人。
薛昊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直视嬴政,条理清晰,从容道出早已筹谋已久的破局之策:
“对付这些根深蒂固的旧势力,不可蛮力强拆,硬碰硬只会激起举国世族抱团反叛,反而坏了大局。我有三策,三管齐下,温水煮蛙,循序渐进,方可平稳破局。”
“第一步,先分蛋糕,以利笼络。”
“先前工坊试点已放开造纸术,收效甚好。接下来即刻铺开新业,广开财源:海盐精制、甘蔗制糖、高炉炼钢、蒸馏烈酒,几门暴利产业一并落地。主动敞开门户,允许各地世族、勋贵入股参与,让他们放下偏见,从新政之中攫取实打实的金银红利。”
“当旧势力的利益和新法、新产业牢牢捆绑,他们便不会再一味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