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天气,要操控无人机低空飞行,难度更大了。
操控手的额头上沁满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他咬着牙,瞪大眼睛,攥着摇杆,小心翼翼地微调着无人机的航线。
让它贴着山坳的死角飞,不放过任何一处能藏身的雪窝、岩洞,可屏幕上,依旧空空如也。
“西边第三片山坳,再绕一圈。”景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沙哑得厉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喏。”操控手应道。
他手指飞快运动着,无人机绕着山坳飞了一整圈,屏幕上依旧没有人体热源。
张伍的肩膀狠狠晃了一下,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把涌到喉咙口的哽咽硬生生憋了回去,可通红的眼眶里,还是有眼泪没忍住,砸在了冻硬的雪地上。
周围的锐士们也纷纷垂下了头,原本亮起来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那股刚刚燃起来的希冀,被雪原的寒风一点点吹灭了。
景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掩不住的黯然。他侧过头,看向薛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距离河谷二十七八里外,一处山坳拐角的背风处。
厚厚的积雪下,藏着一个仅能容下三人的雪洞。
洞壁被冻得硬实,隔绝了洞外呼啸的狂风,只留了一道小小的通气口,勉强能透进一丝天光。
这是半个月前那场连刮了三天三夜的暴风雪后,三人新挖的藏身之处。
原先的岩洞被风雪塌了半边,实在没法再住,他们只能拖着伤腿,在这处背风的山坳里,硬生生挖出了这个雪洞。
比起开阔的岩洞,这里更隐蔽,也更保暖,唯一的坏处,就是几乎与世隔绝,连洞外有没有人路过,都很难察觉。
雪洞里,三人都裹在防寒睡袋里,并排躺着,连说话都极少,只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约体力。
陈武躺在最里面,右腿依旧用夹板固定着,比起一个月前刚受伤时的惨状,已经好了太多。
当初留下的抗生素起了大用,发炎溃烂的伤口早已收口,高烧也彻底退了下去,如今虽然还不能用力行走,却已经能勉强翻身坐起,不用再整日昏昏沉沉地躺着。
“妈的,又下雪了,这鬼天气。什长,这些匈奴鞑子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说话的是丁石头,就是当初哭着喊着要留下陪陈武的年轻兵卒。
他是陈武手下的兵,当年他们在陇西进行秘密活动,行动小队遭遇了反秦分子的伏击,他差点被杀,是陈武救了他的命。
他侧了侧身子,往通气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能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忍不住啐了一口。
躺在最外侧的冯屯没应声。
他是黑冰卫的老兵,经验丰富,尤其善于预判天气变化。
如不是有他,三人早就被大雪掩埋,变成英灵了。
此刻他睁着眼,望着冻得硬邦邦的雪洞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也不知道韩护军和景统领他们,打到哪里了?有没有杀掉那狗娘养的头曼单于,踏平了龙城?”
这话一出,雪洞里又静了几分。
这是他们三个躺在这暗无天日的雪洞里,最常念叨的事。
他们被留在这片雪原里一个多月了,与世隔绝。
不知道大军的动向,不知道龙城之战的结果,甚至不知道,那些同生共死的弟兄们,是不是还活着。
陈武躺在最里面,闻言轻轻动了动身子,牵动了伤腿,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什长!你怎么了?哪点不舒服?”
丁石头刚要起身顾看
陈武摆了摆手,说道:“石头,我不碍事,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制止了丁石头后,他思忖道:“一定行的。韩护军是什么人?景统领是什么人?还有咱们手里的家伙事,别说一个头曼,就算是整个匈奴,也挡不住突袭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弟兄,语气沉了几分:“咱们要做的,就是咬着牙活下来。等韩护军扫平了匈奴,总会回来找咱们的。
“就算……就算他们暂时来不了,咱们也得熬到开春。
“那时候,章邯将军大举进攻,草原会变成咱们自己的疆域。到时候,还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
是啊,活下去!只需要活下去!
丁石头和冯屯都没应声,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雪洞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三人浅浅的呼吸声。
陈武觉得一阵困乏涌了上来。
伤腿虽然好了大半,可身体的亏空不是一时半会能补回来的。
他最近总是容易犯困。
陈武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模糊的歌声,顺着那道小小的通气口,飘进了雪洞里。
那歌声雄浑、悲壮,隔着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