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屠耆几乎要跳起来。
“之前你可没说有第二道神谕!?你竟敢背着左贤王,给大巫师出这么个主意?
“你这是埋了天大的坑!”
闻言,赵高心里冷笑。
他之前就猜到了,哪个君主会允许有个世袭罔替,操纵神权,能与自己抗衡的势力。
冒顿早就打定了事后翻脸不认账的算盘。
洞内的空气凝固了。
呼延屠耆的弯刀“唰”地出鞘半截,寒芒在牛油灯下晃得人眼晕。
匈奴武士们绷紧了身子,手按刀柄,只要冒顿一个眼神,就能当场把赵高剁成肉泥。
“右谷蠡王,稍安勿躁。”
赵高终于抬了眼,却连半个余光都没给拔刀相向的呼延屠耆,只似笑非笑地看向石凳上的冒顿。
他甚至还往前踱了两步,站到了那柄出鞘的弯刀跟前,仿佛那道寒光只是块破铜烂铁。
“我敢背着左贤王出这个主意,是因为,我懂左贤王的心思。”
冒顿握着鸣镝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捏得泛白,青铜箭身被体温焐得发烫,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狠戾。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魁梧如蓄势的狼王,周身的煞气瞬间压过了洞外的风雪。
“赵先生倒是说说,本王是什么心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狼在扑食前的低吼,没有半分暴怒,却比呼延屠耆的拔刀更有威慑力。
“左贤王的心思,再简单不过。”
赵高轻笑一声,终于迎上冒顿那双狼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等祭天事成,你坐上单于之位,头一件事,就是杀了我这个知道所有内情的秦人。
“第二件事,就是除掉大巫师,把之前对他的承诺推翻,把神权重新攥回自己手里。”
这话一出,呼延屠耆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冒顿,握着刀柄的手都松了几分。
他是冒顿最忠心的追随者,自然清楚,自家主公心里,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可这些藏在骨子里、不能对外人道的阴私,竟被这个秦人说得一字不差。
冒顿的瞳孔缩紧,周身的煞气更重了几分,却没反驳。
赵高见状,心里的冷笑更甚。
他在咸阳宫待了二十多年,见惯了帝王心术,什么样的勾当没见过?
始皇帝那样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他都能揣摩得透透的,更何况是冒顿这个草原狼崽?
“左贤王不必动怒。”赵高缓缓开口,“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一个能借天神之名废立单于的巫师家族,一个知道你王位来路所有底细的秦人,本就不该留。”
“你既知道,还敢布这个局?”冒顿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意,“赵先生,你就不怕,本王现在就杀了你,省得日后麻烦?”
“左贤王不会。”
赵高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还抬手,轻轻推开了呼延屠耆横在他身前的弯刀,“因为杀了我,你就只剩公开弑父这一条路。
这条路胜算并不大。
当然,如果是万不得已,左贤王你也许会选它。
“但现在嘛......”
赵高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直直逼到冒顿跟前,目光锐利如刀:“我给了你一条十拿九稳的路。是让你名正言顺地坐上单于之位,让全草原的人都奉你为顺天应人的共主,连一句闲话都挑不出来。”
“可你给匈奴埋了个世袭的祸根!”呼延屠耆忍不住嘶吼出声,“日后他家族世代执掌神权,单于的话,还能有天神的话管用吗?!”
“蠢。”
赵高淡淡吐出一个字,终于转头看向呼延屠耆,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右谷蠡王真以为,这道神命,是捆住左贤王的枷锁?它是帮左贤王坐稳江山的刀!”
“你想想,头曼一死,草原上那些手握兵权的部落王、那些忠于头曼和幼子的旧贵族,难道会乖乖认冒顿这个新单于?他们手里有兵有草场,随便找个‘弑父篡位’的由头,就能起兵造反。”
“可有了大巫师的神命在,谁敢反?反冒顿,就是违逆天神,就是全草原的公敌。有大巫师和他的巫师家族帮着冒顿镇住场子,那些部落就算心里不服,也不敢动半分——这难道不是好事?”
呼延屠耆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冒顿眼底的杀意淡了几分,握着鸣镝的手也松了些。他当然懂这个道理,只是赵高的先斩后奏,还有那道神命带来的长远隐患,让他不得不怒。
赵高看在眼里,话锋一转,又看向冒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了然:“左贤王是担心,日后这个巫师家族尾大不掉,反过来制衡王权?”
“难道不是?”冒顿冷冷反问。
“左贤王是草原上的枭雄,难道连这点驭人之术都不懂?”
赵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