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
项天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连“自我”的概念都在迅速模糊。只有一点微弱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抱紧她,死也不要松手。
这个执念,成了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视觉上的光。
而是……感觉上的光。
温暖。
柔软。
带着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像是春日桃花盛开时的气息,又像是记忆中某个遥远午后阳光的味道。
那点光,从怀中传来。
从刘妍身上传来。
项天涣散的意识,被那点光轻轻触碰。
然后——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很柔。
带着哭腔。
“霸王……”
“你终于……来了……”
声音在意识深处回荡,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来,触碰到了项天意识深处某些被遗忘的角落——乌江畔的血色残阳,垓下营中的楚歌声声,还有那个在火光中回眸一笑的身影……
“虞……”
项天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意识深处,那个名字已经浮现。
然后——
“轰——!!!”
剧烈的震动,将项天从意识深处猛地拽回现实。
不是意识层面的震动。
是物理层面的、天崩地裂般的震动。
项天猛地睁开眼。
重瞳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如同两盏微弱的灯火,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他看到了——
漫天飘散的七彩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黑暗中飞舞。那是鸿钧消散后残留的规则碎片,每一枚光点都蕴含着某种规则的余韵,在虚空中缓缓飘荡、湮灭。
但更让项天瞳孔收缩的,是眼前的景象。
天道神庭,正在崩塌。
不是缓慢的、渐进的崩塌,而是……彻底的、毁灭性的崩溃。
宏伟的宫殿群,那些由规则凝聚而成的白玉廊柱、琉璃瓦顶、雕梁画栋,此刻正大块大块地碎裂、剥落、化作七彩光尘消散。支撑整个神庭的规则基石——那些在虚空中若隐若现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七彩纹路——正在飞速瓦解,纹路断裂处迸发出刺眼的光芒,随后迅速黯淡、湮灭。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动。
震动带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规则层面的紊乱。项天能感觉到——脚下的虚空在扭曲,周围的空间在撕裂,时间的流速变得忽快忽慢,因果的链条在寸寸断裂。
这是神庭失去核心支撑后,规则结构彻底崩溃的征兆。
“咳……”
怀中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项天低头,看向怀中的刘妍。
少女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她身上,那层微弱的粉红色光晕——疑似情劫火种或虞姬魂魄自我保护的光芒——还在微微闪烁,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亮着。
就是这层光晕,在刚才神庭崩塌的瞬间,挡住了几块飞溅而来的宫殿碎片。
项天能看见——光晕表面,有几道细密的裂痕。
“刘妍……”
他轻声呼唤,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没有回应。
项天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让胸腔内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胸口、腹部、四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有些是皮肉伤,有些深可见骨,最严重的是左肩——一道贯穿伤,几乎将整个肩胛骨击碎。
鲜血还在缓缓渗出,将残破的衣袍染成暗红色。
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项天抬起头,重瞳扫视四周。
神庭的崩塌已经进入加速阶段。
远处,一座高达百丈的宫殿轰然倒塌,化作漫天七彩光尘。光尘中,无数细密的规则符文如同受惊的鱼群般四散逃逸,却在逃出数丈后迅速湮灭,只留下一道道短暂的光痕。
更近处,地面——或者说,由规则凝聚而成的“地面”——正在寸寸龟裂。裂缝中透出漆黑一片的虚无,那是神庭之外、没有任何规则存在的绝对虚空。一旦坠入其中,即便是鸿钧那样的存在,恐怕也难以存活。
“必须……离开……”
项天咬紧牙关,试图站起身。
但双腿刚一动,就传来骨骼碎裂般的剧痛。他低头看去,才发现右腿小腿骨已经断裂,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鲜血淋漓。
“该死……”
他低声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