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像刺破一层薄雾。
但项天握戟的双手,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不是戟身变重,而是戟尖刺入的“存在”本身,沉重到几乎要压垮他最后残存的意识。
没有鲜血。
没有血肉撕裂的触感。
只有无数璀璨而混乱的规则符文,如同决堤的星河般,从那个小小的破口处喷涌而出。
那些符文在空气中飘散、碰撞、湮灭,每一枚都闪烁着七彩的光芒,每一枚都蕴含着某种规则的碎片——空间凝固的符文在飘出三尺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时间迟滞的符文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涟漪,因果隔绝的符文则像破碎的锁链般寸寸断裂……
鸿钧低头看着胸口的戟刃。
那双已经化作冰冷虚无的眼眸中,星辰轨迹彻底紊乱了。不是破碎,而是……失去了秩序。无数细密的、璀璨的规则符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破口涌出,在空气中飘散、湮灭。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规则层面的崩坏。道袍下的躯体,隐约透出了内部流转的、此刻却混乱不堪的七彩光流。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握住戟杆,但手指在触碰到戟身的刹那,竟如同触及烙铁般猛地一颤。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却是一串破碎的、不成语调的规则音节。
“嗡……咔……熵……”
那些音节在空气中震荡,每一个音节都让周围崩塌的空间碎片加速湮灭,但音节本身却支离破碎,仿佛某种精密仪器的齿轮突然卡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项天死死握着戟杆。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到只能看见一片混沌的光影,耳中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身体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没有松手。
不能松手。
这是他用尽一切——力量、意志、灵魂——才刺出的一击。
这是承载着真实历史、人族不屈、以及他内心深处最执拗守护的一击。
戟尖上的混沌之光,还在微微闪烁。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拥有某种穿透一切虚妄的本质。它照亮了鸿钧胸口那个破口,照亮了从破口中喷涌而出的规则符文,也照亮了鸿钧那张第一次出现表情的脸。
惊讶。
不解。
困惑。
甚至……一丝茫然。
鸿钧的脸上,那些属于“天道”的绝对平静、绝对掌控、绝对漠然,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生灵”才会有的情绪波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不自觉地抽动,那双虚无的眼眸中,倒映着戟尖上闪烁的混沌之光,也倒映着自己胸口喷涌的规则符文。
“规则……”
他终于发出了完整的声音。
但那声音不再平静,不再漠然,而是带着一种……颤抖。
“秩序……”
他低头看着胸口,看着那些从自己体内喷涌而出的规则符文,看着它们在空气中飘散、湮灭,看着它们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崩塌的虚空中。
“为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这方天地。
“敌不过……”
“这些……”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从边缘开始,而是从胸口那个破口处开始。以戟尖为中心,透明的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道袍的布料、肌肤的纹理、骨骼的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虚幻、不稳定。
那些原本在他体内流转的七彩光流,此刻如同失去管束的野马般疯狂奔涌。它们从胸口破口处喷涌而出,又在透明的躯体内部横冲直撞,将原本精密运转的规则结构冲击得支离破碎。
鸿钧的身体开始摇晃。
他试图站稳,但脚下的残破高台已经承受不住这种规则层面的崩坏。基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裂痕中透出刺眼的七彩光芒,仿佛高台本身也在崩解。
“不……”
鸿钧喃喃道。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不甘”的情绪。
“吾乃天道……”
“吾乃规则……”
“吾乃……秩序……”
但每说一句,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声音就虚弱一分。
当说到“秩序”二字时,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透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胸口处的破口扩大到了碗口大小,喷涌而出的规则符文如同烟花般在虚空中绽放、湮灭,将周围崩塌的空间碎片映照得一片璀璨。
项天依旧死死握着戟杆。
他的意识已经濒临涣散,视线中的世界只剩下黑白两色,耳中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但他能感觉到——戟尖刺入的“存在”,正在迅速变得稀薄、脆弱、虚幻。
就像刺破了一个气泡。
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