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点点头。
他看向帐篷外。
天已经黑了,但外头还有火光。
那是火堆在烧。
那火堆,烧的是死人。
文安沉默了片刻,问:“这几天,死了多少人?”
孙思邈叹了口气,说:“十三个。”
文安心里一沉。
十三个人。
“明天,”文安说,“明天开始,给百姓种痘。”
孙思邈点点头,说:“好。”
第四天,文安已经完全好了。
王医正他们恢复得更快。他们已经进周家乡了,只要待上三天没事,就更能证明牛痘的效果。
这也是赌命。不过他们作为太医,见惯了生死,需要的只是临门那一脚。
文安看着手臂上那几颗痘已经结了痂,不疼不痒,就是有点难看。
他也进了周家乡……
四天后,几人都安然出来。
至此,孙思邈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时间紧迫,孙思邈这一批种痘的同时,周家乡的百姓也同时进行。
孙思邈一直没烧。
文安有些担心,问他:“神医,您怎么还没反应?”
孙思邈摆摆手,说:“老道年纪大了,反应慢些,正常。”
那四个人这几天没闲着,他们走街串巷,把种痘的事说得清清楚楚。
“种了就不会得虏疮!”
“不种就得等死!”
“俺们四个都种了,一点事没有!”
……
喊了一遍又一遍。
起初没人敢尝试。
那精瘦汉子急了,直接脱了衣服,露出身上那几个浅浅的痘疤。
“看见没?这就是种痘留下的!俺跟虏疮病人待了几天,一点事没有!你们要是不信,俺可以天天跟病人待一块儿,让你们看看!”
这一下,有人动心了。
第一个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然后,他跟着太医去了。
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了。
文安站在帐篷外头,看着那些人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过来。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
有的紧张得直哆嗦,有的满脸决然,也有的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但他们都来了。
文安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些人,把命交给了自己。
这份信任,太重了。
接种的过程很顺利。
太医们已经熟练了,划口子,涂痘浆,包扎,一气呵成。
每个人接种完,便被告知在家里待上几天,不要出门。
人手不够,那四个人就主动帮忙跑腿。
王医正带着几个太医,日夜轮班,看着那些接种的人。
文安也没闲着,每天都去那些帐篷里转一圈,看看情况。
烧的,起的,痒的,都有。
但都在正常范围内。
四天后,孙思邈等第二批人顺利完成接种,便直接投入了为百姓接种的工作。
五天过去了。
七天过去了。
接种的百姓,除了一个,全都挺过来了。
那一个,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汉。
他接种后烧了三天,烧得迷迷糊糊的,孙思邈一直在旁边守着。
第四天早上,老汉的烧退了。
可他太虚弱了,退了烧之后,身体就垮了。
又撑了两天,还是没挺过去。
孙思邈守在他旁边,看着他咽了气。
文安站在帐篷外头,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是老汉的家人。
他们哭得很伤心,但没闹。
他们知道,老汉已经七十多了,就算不种痘,也活不了几年。种了痘,烧了几天,没能挺过去,那是命。
可文安还是觉得难受。
这么多人,只死了一个。
按理说,这已经很好了。
可那个人,毕竟是死了。
孙思邈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文安旁边。
“别想了。”他说,“这种事,难免的。”
文安点点头,没说话。
孙思邈叹了口气,道:“老道行医一辈子,治好的病人无数,死在老道手上的也不少。有时候,明明尽了全力,病人还是没了。可那又能怎样?日子还得过,该救的人还得救。”
文安听着,忽然觉得孙思邈这话,像是在说自己,又像是在说文安。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神医,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接种的人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