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会起痘,但不会像虏疮那样多,也不会溃烂。”
“发烧的时候,多喝水。痘痒的时候,别挠。”
“大概三五天就能好。”
四个人听着,有的点头,有的紧张,有的脸上带着决然。
文安说完,让人把他们送回各自的帐篷,隔离起来。
接下来,就是等待。
最难熬的等待。
第一天,四个人都好好的。
第二天,开始有人发烧了。
那精瘦的汉子,烧得最厉害,浑身滚烫,躺在那里直哼哼。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把枕头都浸湿了。
王医正有些慌,跑来问文安怎么办。
文安道:“按常规办法来。用湿布敷额头,擦身子。多喂水。”
王医正照做了。
第三天,那汉子的烧退了,身上起了几颗痘,红红的,痒得难受。
他忍不住想挠,被守在旁边的太医死死按住。
“文县子说了,不能挠!”
那汉子痒得直蹬腿,嘴里骂骂咧咧的,但总算没挠破。
另外三个人,反应轻一些。
老汉只是发了一天低烧,身上起了两三颗痘,很快就消了。
妇人的症状,比之二人又要好些。
年轻人最轻松,只发了一夜烧,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第四天,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那精瘦的汉子,又开始发烧了。
这回烧得更厉害,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嘴里说着胡话,喊着他哥的名字。
王医正急得团团转,拉着文安问:“文县子,这咋办?这咋办?”
文安心里也没底。
他只知道,种牛痘后可能会发烧,但烧多久,烧多厉害,他也不知道。
万一这汉子烧出问题来,怎么办?
孙思邈来了。
他看着那汉子的情况,沉默了片刻,说:“老道来。”
他让人拿来一盆冷水,用布蘸湿,敷在那汉子额头上。又让人熬了一碗退热的药汤,一点点喂进去。
折腾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那汉子的烧退了。
孙思邈坐在他旁边,满脸疲惫,但眼神里透着光。
“退了。”他说。
文安松了口气。
王医正等人也是神色一松。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那四个人身上的痘慢慢消了,痂掉了,留下几个浅浅的疤痕。
他们能吃能喝,能走能动,跟没事人一样。
文安让人把他们接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虏疮。
一个都没有。
“成了。”孙思邈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文安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着多少激动。
王医正和那几个太医,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文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也松了一大口气。
但还有更关键的一步。
那四个人,到底有没有真的产生免疫力?
还得让他们跟虏疮病人接触。
文安把这个想法说了。
孙思邈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该试的,都得试。”
他看向那四个人。
那四个人站在那儿,脸上表情各异。
文安本以为,他们会犹豫,会害怕,甚至会反悔。
毕竟,让他们去跟虏疮病人待在一起,这不是开玩笑。
万一那牛痘没用,他们可就真染上虏疮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四个人,没有一个退缩的。
精瘦的汉子咧嘴一笑,说:“俺都烧了两回了,还怕啥?”
老汉捋着胡子,说:“活这么大岁数,值了。”
妇人也没有说话,只是眼中透出一股决绝。
年轻人挠挠头,说:“俺没爹没娘,死了也没人惦记。试就试呗。”
文安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这几个人,是拿命在赌。
赌他那牛痘的法子,真的有用。
“好。”他说,“那就试试。”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明光铠的将领大步走进来。
是侯君集。
他手里拿着一份明黄色的绢帛,满脸堆笑。
“文县子,好消息!陛下的旨意到了!”
文安接过,展开一看。
“……自愿试牛痘者,无论成败,其家人由朝廷供养,永免赋税徭役。若成功,其后人可免试入国子监,择优授官。若不幸身故,朝廷追赠勋官,厚葬之,春秋祭祀……”
文安看完,把那绢帛递给那个汉子。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