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五月十五,大朝会。
文安天不亮就爬起来,骑马往皇城赶。路上还在想着孙思邈的话,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到了承天门外,天色微明。
百官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文安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半眯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牛痘的事。
辰时正,宫门大开。
百官入内,列队,行礼。
一切如常。
可当房玄龄出列奏事时,文安心里的那点沉甸,瞬间变成了惊雷。
“陛下,”房玄龄的声音沉重,“臣有本奏。”
“讲。”李世民道。
“据京兆府报,长安城郊三十里处的周家乡,近日发现有虏疮。”
虏疮!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太极殿内炸开。
百官顿时色变,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文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家乡?虏疮?
前几日刚跟孙思邈讨论过,这就真的来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肃静!”李世民沉声道。
议论声渐渐平息。
房玄龄继续道:“据报,周家乡已有二十余人染病,其中七人已亡。京兆府已派人封锁镇子,禁止人员进出。但虏疮传染极快,只怕……只怕……”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天花这种东西,一旦传开,根本拦不住。
“臣请旨,”房玄龄道,“如何处置周家乡?”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看向群臣。
“众卿,有何良策?”
良策?
能有什么良策?
天花这种东西,在古代就是绝症。能用的法子,只有一个:隔离。
可隔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个乡,几千人,怎么隔?隔多久?隔到最后,那些人还能活吗?
崔琰第一个出列,手持笏板,声音铿锵:“陛下,臣以为,为今之计,当速派兵围住周家乡,严禁任何人进出。待乡中疫病平息,方可解封。”
“待乡中疫病平息”六个字,说得轻巧。
可谁都知道,“疫病平息”的意思,就是等那些人都死光。
文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
他看着崔琰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些点头附和的官员,忽然觉得这太极殿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卢承庆也出列,道:“崔侍郎所言极是。虏疮传染极烈,若不严加隔离,一旦传入长安,后果不堪设想!请陛下速下决断!”
郑仁基也颤巍巍地道:“陛下,老臣也以为,当断则断!周家乡虽是我大唐子民,但为了长安数十万百姓,不得不……不得不……”
他说不下去了。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为了长安数十万百姓”,那几千条命,就只能放弃了。
文安站在后排,看着这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此刻一个个毫不犹豫地说出“隔离”“围住”“待疫病平息”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着殿下那些群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刻心里,绝不平静。
“房卿,”他道,“周家乡有多少人?”
房玄龄道:“据报,周家乡所辖九个村子,加上乡上的,共有百姓一千二百余户,五千余口。”
五千余口。
五千多条人命。
李世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传朕旨意,”他沉声道,“命长安、万年两县即刻派兵,并金吾卫三千,封锁周家乡周边所有道路,严禁任何人进出。”
“另派太医署医官,携药材器械,入乡救治。一应用度,由朝廷拨付。”
“还有,封锁消息,免得长安城人心惶惶。”
“臣遵旨。”房玄龄躬身。
文安站在那里,听着李世民的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李世民没有说“待疫病平息”,他派了太医,拨了钱粮。
但文安知道,这不过是尽人事。
天花这种东西,太医进去,又能做什么?无非是等死罢了。
他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臣有话说!”
话音刚落,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文安站在队列中,迎着那些目光,只觉得背上像压了一座山。
但他还是开了口。
“陛下,周家乡五千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