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
曹操立于田埂之上,目光落在刚从泥土中刨出的红薯上。
一堆一堆,垒得像小山。
农官跪伏于地,声音微颤:“大王,这块地两亩三分,收了两千六百斤……折合亩产一千一百斤……”
曹操未发一言。
他知晓淮安那块地能收三千斤——那是农学院的人精心伺候所致。他这地头一年种,能收得千斤,已是天大的造化。
可他的心还是往下沉了沉。
千斤亩产,足以让百姓将刘仲远奉若神明!
而他,非但不能阻,不敢阻,还得陪着笑脸替他“扬名”。
世间再没有比这等更糟心的事了。
曹操蹲下身,拾起一枚红薯——表皮沾着湿泥,沉甸甸地坠在掌心。
“这东西……”他喃喃道,“真能让人吃饱。”
程昱侍立一旁,轻声道:“大王,各郡县均已上报,今年无饿死之民。”
曹操点了点头。
他将红薯轻轻放回堆上,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泥土。
“走吧。”
行出数步,他忽然驻足,语带感慨:“仲德,你说,刘仲远是如何知晓此等神物的?”
程昱一怔,略作踌躇:“听闻……是高祖皇帝托梦。”
曹操嗤笑一声,未再多言:
刘仲远是否高祖血脉,尚不可知。真若托梦,也该托付天子,岂能轮到他?
刘骏其心可诛!真以为天下人会信天命在他?荒唐!可笑!
成都。
刘备蹲在田边,亲手从地里刨出一串红薯。
他捧着那串红薯,凝视良久。
“主公,当心弄脏了衣裳。”法正在一旁轻声道。
刘备摇了摇头,将红薯置于地上,一颗一颗地数。
一、二、三、四……七颗。
一藤七颗。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田地。绿油油的薯秧铺了满地,一望无际。他想起一年前,这里还是荒坡,种什么都不长。
如今,这荒坡能养活人了。
“孝直。”
法正上前一步:“主公。”
刘备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
“备奔波半生,未曾让百姓吃饱饭。如今,有人做到了,备心里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法正道:“主公,淮王能做到,我等也能。”
刘备望着那片红薯地,缓缓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天下百姓对刘骏的那份崇敬,让他心生羡慕,甚至隐隐有些嫉妒。
与此同时,淮安城。
刘骏立于城墙之上,俯瞰城外连绵的田野。
诸葛亮侍立于侧:“主公,各地消息已送至,今年秋收已毕,天下粮仓皆满。从今往后,再无饿死之人!”
刘骏点了点头。
他想起那些葬身海浪的人。若他们能看见今日,该有多好。
“孔明。”他转过身:“只是开始!”
诸葛亮上前一步:“主公?”
刘骏神色郑重,目光越过城墙,越过田野,越过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吃饱,只是开始!”他重复道。
时光匆匆,转眼数年过去。
建安二十二年春。
淮安城,政务司。
陈宫伫立于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捧着一卷刚刚核校完毕的册子。
沙盘之上,淮安治下的十州之地以各色木牌标注,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整个台面。
徐庶推门而入,手中亦捧着一卷文书。
“公台,数据核完了?”
陈宫颔首,转过身来。他的鬓发比五年前白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那双眼眸依然明亮如初。
“核了三遍。元直,你那边如何?”
徐庶扬了扬手中的文书:“各州郡的报表均已送至,数字分毫不差。”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复杂。
五年了。
从建安十七年到建安二十二年,整整五年。
五年里,淮安未动一兵一卒。大王的命令只有四个字:休养生息。
于是这五年,淮安治下十州,上上下下只做了一件事——埋头发展。
如今,数据摆在了眼前。
陈宫将手中的册子置于案上,翻开第一页。
“财政收入。建安十七年,岁入折合工币,约八千二百万。建安二十二年,即去年,岁入十六亿七千万。”
徐庶倒吸一口凉气:“近二十倍?”
陈宫颔首:“是的,近二十倍!”
他翻到下一页。
“粮食产量:建安十七年,全境粮食总产约八千万石。建安二十二年,十四亿石。”
徐庶手一抖,文书险些坠地。
“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