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跪下,磕头:“臣,遵旨。”
我也跟着跪下,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不再需要张居正“代拟”圣旨,不再需要太后垂帘听政。
从今天起,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帝了。
可我忽然想起,当年在文华殿里,他拉着我的袖子,哭着说“先生,我怕”。
如今,他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下旨。
我不知道哪个他,更真实。
大婚之后,万国来朝。
朝鲜、倭国、琉球、安南……各国使臣,带着贡品,络绎不绝地涌入京城。
朝鲜使臣最殷勤,除了例行进贡,还额外送了一百车高丽参,说是“贺陛下大婚之喜”。
朱翊钧很高兴,赐了朝鲜国王一堆绸缎瓷器,还特意让礼部给李昖写了封嘉奖信。
倭国使臣就寒酸多了。只带了几把刀、几幅画,还有一箱子干海带。
丰臣秀吉大概是真没钱了。
朱翊钧也没计较,照样赐了回礼。不过,他私下跟我说:“先生,您写信给耿涛,让他盯紧倭国的分期赔款,一文都不能少。”
我连连点头:“陛下放心,臣已经让耿涛把丰臣秀吉的京都别院都登记了。他要是敢赖账,直接拿地抵。”
朱翊钧满意地点点头。
万国来朝的宴会上,各国使臣争相献媚,夸大明天威,夸陛下圣明。
朱翊钧坐在主位,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一丝得意。
我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这孩子,终于尝到了“万国来朝”的滋味。
可我更想告诉他,这“万国来朝”,是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是百姓的赋税堆出来的。
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不过,这话我没说。说了,就是扫兴。
宴散,我走出宫门。
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凌锋牵着马走过来,小声问:“大人,您怎么不高兴?”
“没有。”我翻身上马,“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回去歇着。”他嘿嘿一笑,“夫人给您炖了鸡汤,在灶上煨着呢。”
骑马走了几步,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
灯火通明,鼓乐声隐隐约约。
朱翊钧,你今天很高兴吧。
可你知道,亲政之后,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